战场之上,这股喧嚣的意志,化作了沉香斧刃上最璀璨的光。
然而,在这片狂热的中心,却有一个绝对的静点。
杨戬。
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孤零零的山岩上。
他没有出手阻拦。
也没有像往常那样,用足以将人冻结的语言进行冷嘲热讽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那一双曾洞察九幽,明辨三界的金色神眼,此刻显得深邃得可怕,宛如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,一潭死水。
你看不到愤怒,看不到惊慌,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那种极致的死寂,那种彻底的沉默,让原本喧闹到极致的战场,平添了一分深入骨髓的诡异。
仿佛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光线,都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,被无形的力量吞噬,湮灭。
他成了风暴的中心,却又独立于风暴之外。
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。
轰——!
神斧,终于落下。
赤金色的斧刃,携带着人道洪流的无上意志,狠狠地斩在了华山的山脊之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哀鸣。
那是山在悲鸣,是构成山体的法则在寸寸断裂。
大地,开始剧烈地摇晃。
华山的山体,如同被神灵撕裂的画布,一道巨大得无法形容的裂缝,顺着斧刃落下的地方,从山巅一路向下,疯狂蔓延!
咔嚓!咔嚓嚓!
无数禁制神光炸开,化作漫天光雨。
坚不可摧的山岩,如同脆弱的饼干,大块大块地剥落,滚入深渊。
“娘——!”
沉香的脸上,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。
他扔掉斧头,朝着那巨大的裂缝冲去,双目赤红,泪水混合着血水与尘土,在他年轻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了。
在那裂开的山体深处,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,有一道温柔的身影,正在缓缓站起,向他伸出手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是照亮了他整个黑暗童年,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,唯一的光。
这光芒从裂缝中透出,越来越亮,将整个华山都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。
然而,在那耀眼夺目的金光背景中,在那山崩地裂的末日景象里。
杨戬,依然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。
他动也不动。
任凭狂风吹拂他残破的披风,任凭碎石从他身边呼啸而过。
他就那样注视着狂喜的沉香,注视着崩裂的华山,注视着那道即将破开囚笼的光。
他的身躯,在金光的映照下,投射出一道孤独而又漫长的黑影。
他不是执法者,不是舅舅,更不是恶龙。
他只是一个沉默的观众,在等待。
等待着那早已注定,无法逃避的,宿命的审判,降临在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