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说话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破风箱一般的嘶鸣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,终于从他的胸膛中炸开!
为了求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,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剑神。
他成了一个疯子。
一个乞丐。
画面再转。
他抱着她的尸体,冲上了龙虎山。
那座威严的天下道门正宗,在他眼中只是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他跪在那长长的、通往天师府的石阶之下。
曾经那双只会握剑的手,死死抓着冰冷的地面。
他一下,一下,用额头重重地叩击着坚硬的青石板。
鲜血,很快就染红了他的额头,顺着脸颊流淌下来,与怀中人那已经开始冰冷的血迹混在一起。
他求一枚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金丹。
可仙人袖手,天师闭门。
任他跪到膝盖血肉模糊,任他将额头磕到骨骼尽裂,那扇门,都未曾为他打开分毫。
丹药无用。
他眼中的光,熄灭了一分。
他不死心!
他不顾境界受损,强行开路,一人一剑,杀入了那传说中的酆都鬼城!
他要从那十殿阎罗的手中,夺回她的魂魄!
然而,死生有命,天道无情。
他掀翻了鬼城,却找不到那缕他心心念念的残魂。
他终究,只能抱着那具已经彻底冰冷的尸体,重新回到人间。
回到那片落叶荒野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怀中的人,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,终于在他无尽的绝望与悲恸中,彻底闭合。
那一刻,九州四海。
无数生灵,仿佛都听到了李淳罡心碎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比世间任何兵刃碎裂,都要来得更清晰,更决绝的声音。
他曾经毕生追求的剑道极致,在那具冰冷的尸体面前,显得如此滑稽,如此可笑。
天下第一?
天下第一又如何!
连自己最心爱之人的性命都护不住!
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,除了带来毁灭,还能剩下什么?!
……
大明,移花宫。
百花盛开的庭院之中,那位一向清冷孤傲,视天下男人为仇寇的邀月宫主,正痴痴地望着天幕。
她嘴角原本噙着的那一抹冷笑,早已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伤与共鸣。
她一生执着于权柄,执着于复仇,将情感视为最无用的累赘。
可当她看到天幕上那个男人,从人间之巅坠入无间地狱,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,竟让她的道心,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。
原来,这世间真的有这种痴情。
原来,这种痴情,真的可以毁灭一个神。
恰在此时,苏长卿那带着无尽惋aspiration的声音,再一次响起,为这场悲剧落下了最后的注脚。
“那一剑之后,李淳罡的剑,便不再是为了登临绝顶,而是化作了一座囚笼。”
“一座,将他永远禁锢在那一年,那一日,那片血色荒野的囚笼。”
“剑神陨落,不是败于敌手,不是因为他的剑钝了。”
“而是因为他的心,已经随着那个叫绿袍儿的女子,一同下葬了。”
极致的悲情,如同海啸,席卷了每一个观者的心神。
震撼!
无与伦比的震撼!
一个曾让天地为之失色,让一个时代所有天才都黯然无光的无敌存在,就这样在那场无比凄艳的死亡之中,亲手掐灭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