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碎了。
这位老人的生命之火，也走到了尽头。
他眼中的神光彻底涣散，身体的生机在飞速流逝。
可他的身躯，依旧笔直地挡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前方。
如同一座亘古不朽的山脉，哪怕崩塌，也要用自己的碎石，为身后守护的生灵，筑起最后一道防线。
画面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其中半面残缺不全的古镜上。
它最大，也最完整。
上面沾满了鲜红温热的帝血，在死寂的星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。
镜面之上，不再映照诸天，只剩下斑驳的血迹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。
它在震颤，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声音的悲恸，是器物有灵，在苦苦寻找着它那早已神魂俱灭的主人。
虚空大帝。
彻底陨落。
他没有选择在帝血流干后寂灭。
而是在最后的一瞬间，燃烧了自己仅剩的帝骨、残魂，以及承载了一生荣耀与守护的虚空大道。
他选择了自爆。
那光，不是璀璨，而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“无”。
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扩张的虚空原点，在战场中央出现，将距离最近，也是之前叫嚣得最凶的那位黑暗至尊，连同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狞笑，一同吞噬，彻底从世间抹去。
同归于尽。
何其壮烈。
一位本可以坐看纪元更迭，俯瞰万古沧桑的无上存在。
却为了那些他甚至不认识，连他面容都未曾见过的弱小生灵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，燃尽了最后一缕魂。
直播间里，那低沉而沙哑的旁白声，在长久的死寂后，终于再次响起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用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“他直至战死，都在守护这片宇宙。”
“人族已无大帝……”
“九大圣体，接连战死……”
“虚空大帝，亦战死沙场……”
这不是一场冰冷的实力盘点。
这是一部用大帝与圣贤的鲜血和白骨，一笔一划书写的人族血泪史。
诸天万界，在这一刻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肃穆。
时间长河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那些端坐于神国之上，一直以高维生物自居，视凡人为草芥的神话世界众神，此刻，也默默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。
他们无法理解。
在他们的逻辑中，力量，是为了攫取，为了永生，为了凌驾于一切之上。
牺牲？
为了比自己弱小无数倍的生灵而牺牲？
这是一种何等愚蠢，何等不可理喻的行为。
这种逻辑，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可是，当他们的目光，穿透无尽时空，看到那半面染血的残镜，在冰冷死寂的宇宙中孤独漂浮的场景时。
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，也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绪，油然而生。
那名为，敬畏。
这种精神，在高维生命的眼中，是无法计算价值的愚行。
但这，恰恰是人族这支看似弱小的族群，历经万劫而不倒，脊梁永远挺直的真正原因。
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。
这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刚烈，让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，自以为取得了又一场胜利的黑暗至尊们，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胆寒。
他们赢了战斗。
他们猎杀了一位人族大帝。
他们即将掀起一场饕餮血宴。
但在虚空大帝自爆的那一刻，在那面残镜无声哀鸣的这一刻。
他们，输掉了作为一名强者的所有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