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拉远,展现出这只阴鸦已经飞过的“路程”。
它飞过了末法时代,飞过了诸神时代,飞过了仙古纪元……
在它的下方,时间长河的浪花里,一个个曾经无敌的文明,如同绚烂的烟火,亮起,又熄灭。
一个个曾经横推九天十地、自称不朽不灭的绝代天骄,在时光的冲刷下化为枯骨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而这只阴鸦,依旧在飞。
它没有强横到足以崩碎宇宙的肉身。
它没有焚山煮海、摘星拿月的滔天法力。
它唯一的特质,就是无法被毁灭。
时间长河冲刷着它的羽翼,每一次拍打,都仿佛要耗尽它全部的力气。可它就是不曾停下,不曾坠落。
它不能说话。
它无法修炼。
画面中,它曾试图撞向一块从纪元更迭中坠落的巨大世界残骸,想要寻求终结。
可那足以湮灭神王的残骸,在触碰到它身体的瞬间,就化为了最精纯的时光之力,反而推了它一把,让它飞得更快了一些。
死亡。
这种对于众生来说最公平、最基本的终点,在它面前,竟然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。
求生不得。
求死不能。
这种跨越了亿万斯年、永无止境的绝对孤独,透过光幕,瞬间攫取了所有长生种的心神。
那些活了几十万年、几百万年,自以为已经看淡一切,甚至为漫长生命感到厌倦的古老存在,在这一刻,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“永恒监牢”。
他们的孤独,在这只阴鸦面前,渺小得可笑。
遮天位面。
宇宙边荒,一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古老星域,突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。一颗颗生命古星,连同其中的亿万生灵,其本源精气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抽出,汇聚成一道贯穿星河的生命洪流。
洪流的尽头,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盘坐。
帝尊。
他正处在自己布局万古、炼化两界的关键时刻。
然而,他的动作,却突兀地停了下来。
那只正在抽取一界精气、准备将其炼化为鼎的大手,就那样凝固在了星空之中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着天幕之上。
锁定着那只在时间长河中,机械地、麻木地挥动着翅膀的乌鸦。
他的眼神中,头一次褪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凝重。
一抹连面对不死天皇和无始大帝都未曾出现过的、极致的凝重。
作为万古以来最擅长布局与因果的存在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只看似弱小的乌鸦身上,缠绕着何等恐怖的东西。
那不是力量。
那是一种比他苦心经营了无数万年、将整个宇宙都算计进去的因果,还要深沉、还要古老、还要庞大亿万倍的……命运丝线。
那些丝线,已经不是编织一个世界的命运了。
那是将无数个纪元,无数个时代,无数个文明的诞生与毁灭,都编织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!
“这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帝尊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。
他自以为掌控乾坤,视万古为棋盘,众生为棋子。
可在那只乌鸦面前,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面对无垠汪洋的渺小感。
他的千万年布局,在对方那横跨纪元的孤寂飞行面前,幼稚得如同孩童的沙堡。
不止是帝尊。
诸天万界的无数观众,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与不解后,也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们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这个排名第四的存在,它的强大,或许根本不在于战斗力。
它的底蕴,深厚到了一个无法想象、无法描述、无法理解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