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秒,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当那具庞大的虎王尸身重重砸落地面,激起一圈沉闷的尘土时,整个世界的呼吸,似乎都随之停滞了。
死寂。
一种源于极致震撼的,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魔法屏幕前,数以亿计的观众,无论是身经百战的魔导师,还是初窥门径的学徒,此刻都只剩下瞪大的双眼,和一片空白的大脑。
评议院的议事大厅内,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妖精的尾巴公会里,马卡罗夫指节发白,那被他捏碎的桌角,木屑无声地簌簌滑落。
剑咬之虎的公会中,斯汀脸上的惊骇已经凝固,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仿佛看到了某种颠覆认知,违背常理的神迹。
遥远的孤岛,龙之墓场。
王座之上的黑龙阿库诺洛基亚,那双穿透了时空的龙眸中,第一次倒映出那个七岁少年的身影,久久未曾移开。
那份属于“破坏”本源的原理,那份极致的“龙之力”运用技巧,在他心中掀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波澜。
时间在所有人的呆滞中缓缓流淌。
终于,魔法屏幕上那静止的画面,动了。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画面并没有继续聚焦于那个创造了神话的少年。
“嗡……”
屏幕中央出现一道柔和的光线,一分为二。
左侧,与右侧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两段截然不同的战后光景,以一种最粗暴,最直接的方式,并列呈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战斗结束的余波,在这一刻,以一种荒诞的形式,再度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左侧的画面,属于白色的世界。
泥泞的森林里,大雨初歇。
“吼——!!!”
白纳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喷吐出的火焰咆哮,终于将那头纠缠不休的瓦肯吓得屁滚尿流,遁入了密林深处。
胜利了。
这个念头刚刚闪过,一股汹涌的疲惫感便吞噬了他。
他的四肢沉重得灌满了铅,眼前阵阵发黑,双腿一软,整个人便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瘫倒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。
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动弹一下,眼皮一沉,便昏睡了过去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,天边已经染上了瑰丽的橘红色。
夕阳的余晖穿过湿漉漉的树叶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坐起身,看着周围满目疮痍的景象——被撞断的树枝,瓦肯留下的巨大脚印,以及自己满身的泥污。
他没有丝毫懊恼,反而咧开嘴,露出一个缺了颗牙的笑容。
他抬起手,傻乎乎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,嘿嘿地笑了起来。
赢了就好。
紧接着,一阵“咕噜噜”的怪响,从他的肚子里传来。
一股尖锐的,几乎要让他痉挛的饥饿感席卷全身。
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在附近转悠了一圈,很快便发现了一丛结着紫红色果实的灌木。
他没有去分辨这果子是否有毒,也毫不在意上面沾染的泥点和不知名的小虫。
他只是伸手摘下一大捧,胡乱地塞进嘴里。
“噗、噗……”
他一边大口咀嚼着酸涩的果肉,一边将果核随口吐在地上,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和脸上的泥污混在一起。
生存。
于他而言,就是如此简单而纯粹。
打架,打赢,然后,填饱肚子。
他活脱脱是一个在森林里艰难求生的,野生的孩子。
然而,当观众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右侧的屏幕时,所有人的呼吸,再一次被攫住了。
那里的画面,向他们展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,名为“生存”的艺术。
黑世界。
剑齿虎王庞大的尸体旁,黑纳兹缓缓收回了那只萦绕着黑红色魔力余烬的右拳。
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