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露莎熟练地将他拖回座位,让他以一个相对安详的姿势昏睡过去。
通过暴力手段强制“休眠”,这已经是妖精的尾巴成员们摸索出的、应对纳兹交通工具综合征的最优解。
然而,当画面切到右侧黑世界时,那些幸灾乐祸的嘲笑声,戛然而止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黑纳兹依旧笔直地端坐在列车的皮质座椅上。
他的背脊,如同一杆标枪,即便在剧烈颠簸的车厢里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。
交通工具的震动,同样在侵蚀着他的身体。
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血色正在飞速褪去,变得苍白如纸。
额头上,密集的冷汗不断渗出,很快就凝结成珠,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,浸湿了黑色的衣领。
他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。
甚至,因为他的感知比白世界的纳兹更加敏锐,这份痛苦还要被放大数倍。
但是,他那双漆黑的眼眸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清醒与犀利。
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中,你看不到丝毫因痛苦而产生的迷离与涣散。
只有冰冷的专注。
所有通过光幕观看的人,都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。
黑纳兹放在膝上的双手,正死死地抠住掌心的几个特定穴位。
那不是普通的按压。
由于用力过猛,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已经深深地、毫不留情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。
一丝丝鲜红的血液,正顺着指甲与皮肉的缝隙缓缓渗出,在他的掌纹间,蜿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轨迹。
他在利用这种极端的、清晰的剧痛,强行刺激自己的中枢神经。
用一道更加强烈、更加可控的痛苦信号,去压制、去覆盖大脑由于平衡感紊乱而产生的、那股足以摧毁意志的眩晕与恶心。
这是一种意志与本能的血腥战争。
一场在他自己身体内部爆发的、惨烈无比的厮杀。
他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得失去了血色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可即便在这种近乎自残的状态下,他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。
他依然能一边抵御着身体本能的痛苦咆哮,一边在脑海中,冷静地模拟推演着铁之森公会可能采取的各种战术伏击方案。
车站的地形图。
敌人的魔法属性。
可能出现的时机。
每一种可能性,都在他那片由剧痛维持着绝对清醒的思维海洋中,被反复拆解、重组、推演。
这种对痛苦近乎自虐般的耐受力。
这种将自己身体视作工具,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毫不犹豫施以酷刑的恐怖理性。
让整个观战频道都陷入了一片战栗般的沉默。
斯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浑身散发着钢铁与鲜血气息的男人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之前嘲笑的话语,此刻变成了无形的巴掌,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。
那不是虫子。
那是用钢铁意志将龙的诅咒死死钉在原地,并以其为基石,磨砺自身锋芒的绝世凶兽。
在另一个角落,年幼的温蒂看着那个在剧痛中依然保持着绝对威严的黑纳兹,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吓得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夏露露的白色皮毛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。
那种对待自己如同对待敌人一般狠辣的性格,那种将痛苦当做武器的冷酷。
让所有人都深刻地意识到,黑纳兹的强大,绝不仅仅源于那深不可测的魔法天赋。
更源于他那早已融入骨髓、化为本能的,钢铁般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