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广场上。
寒风虽已止歇。
但那股凝重肃穆的氛围却达到了顶峰。
数千柄利剑依旧整整齐齐地插在青石地面之上。
宛如一片银色的钢铁丛林,在阳光下折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而在这片剑林的中央。
始皇帝嬴政与九皇子嬴义,正相对而立。
这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。
一位是横扫六合、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。
身着玄金龙袍,威严如狱。
一位是刚刚一鸣惊人、剑气冲霄的少年皇子。
身披黑色锦衣,气度如渊。
两人之间,相距不过三尺。
周围文武百官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赵高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,眼神阴晴不定。
李斯握紧了笏板,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来回梭巡。
蒙恬、王翦等武将则是眼中含着热泪。
那是对大秦后继有人的激动。
嬴政并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那双阅尽沧桑、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帝眸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儿子。
十八年。
整整十八年。
他从未正眼瞧过这个排行老九的儿子。
在他的印象里。
嬴义沉默寡言,资质平平,甚至有些懦弱。
在众多皇子中。
嬴义就像是一粒尘埃,毫不起眼。
但今天,这粒尘埃。
却绽放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。
嬴义并没有回避父皇的目光。
他微微垂首,以示对君父的尊敬。
但脊梁却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。
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。
嬴政看到了一种。
即使面对皇权也毫不动摇的自信与淡然。
这种眼神……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
“呼……”
嬴政那总是紧抿着的威严唇角,终于缓缓松动。
他伸出了宽厚的大手。
那是一双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手。
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要有什么惊人的举动。
甚至有人担心陛下会因为九皇子隐瞒实力而震怒。
然而。
那只手重重地落在嬴义的肩膀上。
“啪!啪!”
嬴政用力地拍了两下。
力道之大,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骨断筋折。
但嬴义却是纹丝不动,稳如泰山。
紧接着。
一阵爽朗至极、甚至带着几分狂放的笑声。
从这位千古一帝的胸膛中爆发出来,震动了整个演武场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好!好!好!”
一连三个“好”字。
一声比一声高亢,一声比一声洪亮。
嬴政眼中的威严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赏。
他看着嬴义,眼神灼热得仿佛在看一块绝世璞玉:
“没想到啊!”
“朕的儿子当中,竟然还藏着一条真龙!”
“老九,你这一身通天彻地的剑法,究竟是何时修成的?”
“这十八年来,你把朕,把这满朝文武,甚至把整个天下,都瞒得好苦啊!”
语气中,哪里有半点被欺瞒的责怪?
分明充满了,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自豪。
以及那种发现意外之喜的畅快。
对于一位帝王来说。
儿子有野心、有城府、懂隐忍。
这不仅不是缺点。
反而是成为合格继承人的必备素质。
相比于胡亥那种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张扬。
嬴义这种“不鸣则一鸣惊人”的深沉。
才更符合嬴政的胃口。
嬴义抬起头,迎着嬴政的目光。
不卑不亢地回答道:
“父皇容禀。”
“儿臣并非有意隐瞒,只是儿臣以为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“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为父皇分忧之前,儿臣不敢妄言。”
“但今日祭天大典,事关大秦国威。”
“儿臣身为嬴姓子孙,自当挺身而出,让天下知晓,大秦皇室,不可轻辱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解释了为何隐忍,又表达了为何爆发。
“好一个大秦皇室,不可轻辱!”
嬴政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。
他收回手,负于身后。
转过身面向那数万名,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文武百官与禁军将士。
此时此刻。
演武场上那数千把依旧插在地上的利剑,便是最好的背景板。
嬴政深吸一口气。
运足中气,声音如洪钟大吕,传遍咸阳宫的每一个角落:
“传朕旨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