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嬴政重新坐回了御案之后。
刚才的一番畅谈。
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精气神。
此刻那种属于帝王的霸气稍稍收敛。
他的眉宇间显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嬴义站在台阶下。
那双经过【天子望气术】加持的眸子,并没有关闭。
在他的视野中。
那条盘踞在父皇头顶的国运黑龙虽然依旧威势滔天。
但那缠绕在龙身、尤其是腹部位置的灰败死气。
却显得越发刺眼。
而在嬴政的胸肺之间。
那团代表生命本源的火焰。
正在被一股暗红色的毒煞之气不断侵蚀。
那毒气中充满了硫磺、水银与铅汞的躁动气息。
那是金丹的丹毒。
嬴义心中一痛。
历史上的秦始皇正是因为过度迷信方士。
长期服用这些所谓的“长生不老药”。
才导致身体机能迅速崩溃。
最终崩逝于沙丘。
导致大秦二世而亡。
如今。
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。
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。
“父皇。”
嬴义向前迈了半步。
声音低沉。
打破了殿内的沉默。
“怎么?”
“还有事?”
嬴政抬起眼皮。
心情颇佳地看着这个令他满意的儿子。
嬴义并没有直接谈论政事。
而是目光落在御案角落里放置的一个紫金丹盒上。
那盒子做工精美,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。
“儿臣斗胆,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嬴政微微一笑:“今日你连‘凡日月所照皆为秦土’这种狂话都敢说。”
“还有什么是不敢讲的?”
“说吧,朕恕你无罪。”
嬴义深吸一口气。
并没有直接抨击那些方士是骗子,那样会激起嬴政的逆反心理。
而是选择了最恳切、最符合人伦亲情的角度:
“父皇,儿臣刚才观父皇气色,虽神光内敛,但印堂之间隐有一丝燥火。”
“儿臣这两日在藏书楼翻阅医家典籍。”
“书中言:‘是药三分毒,金石之物虽能助长精神,却也如烈火烹油。’”
“父皇乃大秦的天,是万民的支柱。”
“这长生之道固然重要,但这肉体凡胎终究是承载神魂的容器。”
“若容器被烈火烧裂,神魂何依?”
嬴义抬起头。
目光清澈,直视嬴政的双眼。
语气中没有半点权谋算计。
只有身为儿子的纯粹关切:
“儿臣恳请父皇,为了大秦,为了儿臣,也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……”
“少食金丹,多加修养。”
“那些方士追求的是虚无缥缈的天道,但儿臣只希望……”
“父皇能长命百岁,能亲眼看着儿臣将这大秦的黑龙旗,插遍世界的尽头。”
这番话。
说得极其大胆。
却又极其动情。
在大秦朝堂上。
敢劝谏嬴政不要吃药的人,基本都已经死了。
因为这是嬴政的逆鳞。
是他对抗死亡恐惧的唯一稻草。
但是今天。
从嬴义口中说出来,味道却完全变了。
嬴政并没有发怒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那个紫金丹盒。
手指在冰凉的盒盖上摩挲着。
他看着嬴义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。
这十八年来。
甚至是他登基这几十年来。
身边的人要么是阿谀奉承,夸赞金丹神效,以此来邀功请赏。
要么是心怀鬼胎,巴不得他早点吃死,好改朝换代。
从未有一个人。
像眼前这个儿子一样。
不求赏赐,不为夺权。
仅仅是因为心疼他的身体。
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,劝他少吃药。
“烈火烹油……”
“容器破裂……”
嬴政喃喃自语。
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他何尝不知道那些金丹吃下去后身体的燥热与不适?
但他太渴望时间了。
他有太多的事没做完。
可是现在。
看着嬴义那挺拔的身姿。
听着那句“亲眼看着儿臣将黑龙旗插遍世界尽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