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榜文悬于诸天之上,“战神”二字如烙铁,深深印刻在多元宇宙所有生灵的视网膜中。
那光芒尚未完全散去,八神太一却已然转身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封号。
脚下是最终圣骑士崩碎的铠甲与干涸的数据血泊,身后是狼狈逃窜、神格陨落的所谓“守护者”。
这一切,于他而言,不过是清扫路障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破碎的战场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断层,精准地锁定在了数码神域的最深处。
那里,再无任何阻碍。
太一迈出一步。
脚下的废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,下一瞬,便已跨越了凡人与神明的天堑。
他来到了一片空间。
一个洁白到令人作呕的空间。
这里没有天空,没有大地,只有无尽的、纯粹的、散发着绝对秩序光辉的白色。光芒本身就是这里的唯一物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、类似消毒液般的“神圣”气息,任何有情感的生灵在此地都会感到发自灵魂的压抑与排斥。
在这片纯白维度的中心,一棵巨树矗立。
它无法用任何计量单位来形容其庞大,树冠仿佛支撑着整个宇宙的穹顶,根系则蔓延至不可见的虚空深处。通体流淌着幽绿色的数据光流,每一片叶子都记录着一段数码世界亘古至今的历史。
世界树,伊格德拉西尔。
数码宇宙的“神”,一切法则的制定者与管理员。
此刻,这棵神木那恒古不变的幽绿光芒,正以一种极不协调的频率疯狂闪烁。支撑着宇宙的枝干,在无可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并非因为外力。
是恐惧。
太一就站在这棵巨树的根部之下。
他的身形与这撑天神木相比,渺小得不成比例,宛如一颗尘埃。
然而,他身上那源自混沌力场的灰色烟雾,那经历过血战后尚未散尽的猩红杀气,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、沉重如山的压迫感,反过来将整片神域死死压制。
神圣的光辉在退缩。
绝对的秩序在悲鸣。
“你一直自诩为这个世界的管理员。”
太一仰起头,他那双燃烧着暗红光焰的眸子,倒映出世界树巨大的轮廓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,字里行间,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但你制定的规则,太陈旧了。”
世界树的颤抖愈发剧烈,似乎想要发动某种神罚,却在接触到太一周围那片“无效化”的混沌力场时,被尽数消弭于无形。
它的一切攻击手段,在“反法则”的力量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
太一没有像那些愚蠢的入侵者一样,试图用蛮力去砍伐这棵树。
物理上的毁灭,太过低级。
他要的,是更彻底的征服,是釜底抽薪式的篡夺。
在诸天万界无数文明的注视下,在审判金榜的光幕直播中,太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者头皮发麻的举动。
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数码防护应声解开,向两侧滑开。
暴露在外的,不再是人类的手臂。
那是一截从手腕延伸至臂肘的、令人不安的造物。森白的骨骼刺破了皮肤,与无数暗红色的、如同血管般不断蠕动的电路与金属纤维,诡异地融合在一起。猩红的光芒在电路中每一次脉动,都散发出毁灭与不详的气息。
那是他献祭了自己的人类之躯,与启示录兽的负面数据深度融合后,诞生的怪物肢体。
在无数道或惊恐、或骇然、或狂热的目光中,太一神情自若,仿佛那截恐怖的手臂本就该长在那里。
他走向世界树的树根。
在那里,一处由最纯粹的数据光流汇聚而成的凹槽,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那是世界树的主机接口,是整个数码宇宙的“心脏”。
太一将那截覆盖着暗红电路的骨骼,连同他完好的左手,一并对准了那个神圣的接口。
然后,狠狠插入!
“管理员权限,强制接管。”
他冰冷地宣告。
嗡——!!!
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锐悲鸣,从世界树的核心爆发出来。
那一瞬间,纯白的神域被彻底污染。病态的、粘稠的暗红色,如同决堤的血海,以太一为中心,疯狂地向整个空间蔓延、吞噬。
纯白的光被侵蚀,化作斑驳的血色。
神圣的气息被玷污,变成了铁锈般的腥臭。
与此同时,一股无法想象的海量数据洪流,顺着太一的双臂,以撕裂灵魂的姿态,野蛮地冲入他的大脑!
那是整个数码世界从诞生到现在的全部信息!
是亿万万数码兽的生命轨迹!
是每一寸空间、每一秒时间的全部法则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太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脖颈上、额角上的血管一根根虬结暴起,狰狞地如同盘踞的蜈蚣。他的双目中流淌出两行刺目的数据光泪,那是神经系统不堪重负的具象化表现。
换做任何一个生灵,哪怕是神,在这一瞬间也会被这恐怖的数据冲击撑爆意识,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的植物人。
但太一没有。
他在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中,在这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,反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、极度畅快的狂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