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的最深处,那个被无数世界壁垒阻隔的坐标,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浮现。
那里,有他最深刻的眷恋。
那里,也是他此行唯一的目标。
归乡。
然后,亲手将其……格式化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从新宿上空消失。
……
现实世界,东京。
御台场。
这是一个平凡的午后,阳光和煦,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,拂过彩虹大桥。一切都和过去几年里的任何一天,没有任何不同。
海鸥在空中盘旋,发出清亮的鸣叫。
一个长发飘飘的少女,正静静地站在海滨公园的栏杆前,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。
是嘉儿。
曾经那个总是跟在哥哥身后,怯生生地喊着“哥哥”的小女孩,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。岁月抹去了她脸上的稚气,却在她眉宇间刻下了一道难以抚平的忧郁。
几年了。
自从那一天,哥哥和他的同伴们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柱吞噬,消失在所有人面前,她的世界就失去了一半的色彩。
她每天都会来这里,站上一会儿。
仿佛只要坚持,就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带着阳光的笑容,从海的另一边回来。
今天,也和往常一样。
直到——
天空,裂开了。
那不是比喻。
蔚蓝的天幕,毫无征兆地,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。它无声无息地扩张,仿佛一张无形的大手,将现实世界的画布硬生生撕开。
裂痕的边缘,没有火焰,没有雷电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、绝对的“无”。
紧接着,一股低沉到无法用耳朵捕捉,却能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嗡鸣,从裂隙中扩散开来。
整个东京湾的海水,瞬间静止。
波浪凝固,海风停歇。
一道病态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红色光芒,从裂隙深处投射而出,将半片天空染成血色。
街头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,惊恐地抬头望向那末日般的景象。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,无数人开始尖叫、奔跑。
混乱,在一瞬间降临。
唯有嘉儿,一动不动。
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但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那道裂隙。
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预感,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在那片暗红光芒的中央,一个庞大的阴影,正缓缓挤出世界的裂口。
那是一个王座。
一个由冰冷的黑色金属与跳动的红色符文构筑而成的、狰狞的王座。
王座之上,端坐着一道身影。
他的周身,环绕着一支支沉默的、看不清面容的黑暗军团。它们静立于虚空之中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仿佛是绝对意志的延伸。
当那道身影彻底穿过裂隙,降临在东京湾上空时,嘉儿的呼吸停滞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到无限。
是他。
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,虽然那身姿态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暴戾与冷漠,虽然那股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与恐惧。
但那张脸,那副轮廓,早已深刻进她的灵魂里。
是她的哥哥。
八神太一。
“哥哥……”
嘉儿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清的、破碎的音节。
眼泪,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,夺眶而出。模糊了她的视线,也模糊了整个正在崩坏的世界。
她拨开惊慌失措的人群,朝着海边的方向,一步步地,颤抖着走上前去。
“哥哥……是你吗?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蕴含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。
天空中的王座上,太一的视线缓缓下移。
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城市,扫过那些如同蝼蚁般奔逃的人类,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。就如同一个程序员,在俯瞰自己即将清理的冗余数据。
直到,他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而又倔强的身影。
那一瞬间,他那双宛如永恒寒冰的眼眸深处,某种被封存了太久的东西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死寂的宇宙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,荡开了一圈涟漪。
嘉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