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维坦号。
这头以生物为骨架,以核能为心脏的钢铁巨兽,在沙拔大陆的黄金海岸完成了它的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“停靠”。
它并非平稳地驶入港湾。
它以一种近乎撞击的姿态,将自己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舰首,蛮横地碾上了那片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的沙滩。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沙滩,连同下方坚硬的岩层,一同发出了痛苦的哀鸣。大地剧烈地一震,仿佛整片大陆的心跳都为此停顿了一瞬。蛛网般的裂痕以利维坦号的舰首为中心,疯狂地向内陆蔓延开去,撕裂了干燥的土地。
数百吨的恐怖重压,让整片海岸线都肉眼可见地向下塌陷、崩裂。巨量的沙土被排开,激起数十米高的沙浪,然后混杂着被挤压出的海水,化作浑浊的泥浆倒灌回海中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沉闷的液压释放声响起,那扇由巨鲸兽颚骨改造而成的巨大闸门,缓缓向两侧沉重地开启。森然的冷气从舱内涌出,与外界的热浪交织,在登陆口形成一片扭曲的、翻滚不定的白雾。
下一秒,整齐划一的金属踏地声,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,从白雾中传来。
那声音沉重、冰冷,没有一丝一毫的杂乱。
一队,又一队。
通体覆盖着暗色合金装甲,眼部只亮着猩红独眼的机械化军团,迈着绝无半分偏差的步伐,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。他们没有番号,没有旗帜,他们本身,就是名为“征服”的旗帜。
这里与法易路岛的原始与纯粹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臭氧、过载电流的焦糊与海风咸腥的古怪气味。一种属于数据过度溢出,近乎腐败变质的“数据臭”。
这是另一种强权留下的味道。粗暴,且低效。
太一走下舷梯,军靴踩在柔软的沙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响。
他没有去看那支沉默而高效的军队,他们不需要指令,只需要目标。他也无视了远方因为这恐怖降临而惊慌奔逃的弱小生灵,那些渺小的存在,不值得他投入任何一丝算力。
他只是闭上了双眼。
一瞬间,他的意识脱离了肉体的束缚。
名为“黛米乌尔”的系统,以他为中心,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。整个世界在他脑中,被解析成了另一番模样。
物质的世界褪去了色彩与形态,化作了基础的数据结构。
无数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电子脉冲,正如同亿万只发光的蜘蛛,在这片广袤的大幕上织就了一张无形之网。它们从地底深处延伸而出,攀附在每一棵树木,每一块岩石,每一栋建筑之上,最终汇入云层,覆盖了每一寸天空。
这是一个庞大、精密,却又无比粗糙、漏洞百出的监控系统。
节点臃肿,线路冗余,防火墙的逻辑结构脆弱得可笑。
“这就是猩猩兽引以为傲的黑暗网络吗?”
太一的意识在网络中低语,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张网。
它更像一个孩童用废弃的毛线胡乱缠绕出的、丑陋的线团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沙拔大陆的中心,一座用废弃数据和金属垃圾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内,正上演着一场光怪陆离的狂欢。
这里是猩猩兽的秘密基地,也是它的私人演唱会现场。
无数的伽支兽和蛋蛋兽挥舞着荧光棒,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它们大王的名字。刺眼的聚光灯下,那个穿着破烂猴子皮套,戴着墨镜,手持麦克风的究极体数码兽,正陶醉地扭动着肥胖的身体,发出杀猪般的嘶吼。
它,猩猩兽,就是这片大陆唯一的摇滚之王,唯一的统治者。
“哦吼吼吼!宝贝们!感受到本大王的摇滚灵魂了吗!再来一首安可曲!”
它尖锐的笑声通过质量低劣的扩音器传遍整个金字塔,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就在这时,一名鼻涕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黏液甩得到处都是,它惊恐地指着主控室的一块屏幕。
“大……大王!不好了!海岸线上出现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入侵者!”
猩猩兽的演唱被粗暴打断,它不耐烦地停下动作,一把抢过遥控器,将主屏幕切换到了黄金海岸的监控画面。
屏幕上,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少年,正静静地站在沙滩上。
他的身后,是一头光是看着就让人数据流紊乱的钢铁巨兽,以及一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机械军团。
猩猩兽的尖笑声再次响起,充满了不屑与狂傲。
“哦吼吼!哪里来的小鬼,毛都没长齐,就敢带着一堆破铜烂铁来打扰本大爷的巡回演唱会?”
它对着麦克风,用一种发布命令的口吻吼道:
“听着!让我的宝贝们,我最忠实的粉丝军团,去好好‘迎接’一下他!把他的骨头拆下来,做成新的吉他!”
然而,猩猩兽的笑声,在下一秒,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