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升月落,七次轮转。
荒山古寺的残破佛殿,成了寇仲与徐子陵二人暂时的修行之所。那日立下的重誓,化作了两人心中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,催动着他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,将潜力转化为实力。
五万两白银,在寇仲的运作下,换来了足以让任何武林世家都眼红的珍稀药材。百年份的何首乌,深山里的老山参,还有各种固本培元的灵药,被寇仲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熬炼成药力惊人的汤剂。
寇仲盘坐于大殿中央,身躯纹丝不动,皮肤下却有金色的气流在缓缓游走。
随着呼吸吐纳,他周身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。那尊残破的佛像,仿佛都在这股无形的气场下微微颤动。
龙象般若功的修行,本是循序渐进,最重水磨工夫。可在他那堪称逆天的悟性与精准入微的经络掌控力面前,一切壁垒都变得脆弱不堪。药力化作最精纯的能量,被他一丝不漏地吸收、炼化。
第一层的龙象之力早已圆满,此刻,第二层的关隘正在被他以一种蛮横的姿态,强行冲撞。
另一侧,徐子陵的状态则截然不同。
他同样是盘膝而坐,但整个人的气息却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,若不仔细看,几乎要将他错认为一尊石像。
《易筋经》的真气在他体内流淌,没有丝毫霸道之气,反而如初春解冻的清泉,温润而坚韧。真气所过之处,经脉中那些早年混迹市井、争强斗狠留下的暗伤与杂质,被一点点地洗涤、净化,排出体外。
一层层黑色的、带着腥臭味的污垢从他毛孔中渗出,又在真气运转下自然风干、剥落。
短短七日,他整个人脱胎换骨。
身形依旧清瘦,但原本略带一丝市井油滑的气质被彻底洗去,取而代含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。他的双眼开阖间,神光内敛,深邃难测。
第八日的清晨,寇仲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。
一道金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。
他缓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,宛如炒豆。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,充斥着四肢百骸。
“子陵。”
寇仲的声音不大,却让另一边的徐子陵瞬间回神。
“光这么闭门造车可不行。”
寇仲走到徐子陵身边,手中抛着一份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情报卷宗。
“咱们的武功需要见血来磨砺,我们的霸业,也需要第一笔启动资金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带着几分不羁,更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徐子陵接过卷宗展开,上面用简练的笔触描绘着江都水运的各方势力图。其中一个名字,被寇仲用朱砂重重圈出。
巨鲲帮。
“此帮号称江都水上地头蛇,掌控着出海口的大半生意。”寇仲的手指在“巨鲲帮”三个字上点了点,“但我查过,他们的根子不干净,实际上就是一群挂着漕帮名头的海盗,手上血债累累。”
“拿他们开刀,我们既无心理负担,又能收获颇丰。”
“情报上说,他们最近从海外劫掠了一批货,为了避人耳目,伪装成盐船,准备通过内河运河,转运到江都城内销赃。”
寇仲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处狭窄河道。
“护卫这批货的头领,是巨鲲帮内一个有名有姓的好手,号称‘断江刀’,一流高手。”
徐子陵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寇仲,没有问计划,也没有问胜算。
寇仲为他指明了道路,他要做的,就是追随。
寇仲看着他信任的眼神,笑了。
“子陵,准备一下。”
“今晚,我们去收账。”
……
夜色深沉,月隐星稀。
运河之上水雾弥漫,两岸偶尔传来几声猿啼,更添几分凄厉。
两条巨大的福船悬挂着巨鲲帮的旗号,在平静的水面上破开波纹,缓缓行驶。船体吃水很深,显然是装满了重物。
船头甲板上,一个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正手持一柄厚背长刀,警惕地扫视着两岸。他就是“断江刀”周通,巨鲲帮帮主座下的心腹悍将。
他吐了口唾沫,骂骂咧咧道:“这鬼天气,雾气这么大,晦气!”
身后的帮众谄媚地笑道:“周头领多虑了,在这江都地界,谁敢动我们巨鲲帮的船?那不是老寿星上吊,嫌命长了么。”
周通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傲然。
这话倒是不假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尖锐的破空声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雾!
那声音凄厉刺耳,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