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海沙帮总舵的喧嚣与哀嚎,终于被死寂吞噬。
空气中,浓郁的血腥气与内脏的腥膻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,顽固地钻入鼻腔。
寇仲一步步踏过尸骸铺就的地毯,走入韩盖天的私人密室。
这里的一切,与外面的血腥地狱截然不同。
名贵的波斯地毯,墙上悬挂的前朝名家字画,角落里燃着的,是价值千金的龙涎香。
香气试图冲淡血气,却反而混合成一种更加诡异的味道。
这里防守森严,沿途的机关陷阱足以让任何宗师级以下的高手饮恨。
但对寇仲而言,这些不过是孩童的把戏。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寻找,只是顺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,聆听着墙壁后最沉闷的回音,便径直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山水屏风之前。
他的手指在屏风底座一块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按。
“咔……咔哒……”
机括转动的干涩声响,在死寂的密室中格外刺耳。
屏风缓缓向一侧滑开,一个幽深的暗格呈现在眼前。
金银珠宝的光芒瞬间溢出,晃得人眼花。但寇仲的目光,却第一时间被暗格中央那本用黑油布包裹的厚厚账册所吸引。
他伸手拿起,触手沉重。
随手翻开一页。
纸张上那熟悉的笔迹,以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,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。
“贞观元年三月,经由运河,‘药材’三百石,交予宇文智及将军亲卫,于城外十里坡交接。”
“四月,助宇文阀,于江阴地界,‘处理’不听号令之盐枭三十二人,得银五万两。”
“六月,购入私铸铁料一千斤,转运至宇文家城南别院,记为‘修缮园林’用度……”
每一笔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笔,都是足以让宇文阀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这哪里是账册,这分明是宇文阀的催命符。
寇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宇文老儿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他将这本密账仔细地收入怀中,这东西的分量,比暗格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加起来还要重。
就在这时。
一声极轻、极幽怨的叹息,从密室最深处的一道暗门后传来。
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,能直接勾进男人的骨头里。
寇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。
门后的景象,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偾张。
一名绝色女子,正被数道纤细却坚固的金色锁链,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姿势半悬在空中。
她云鬓散乱,几缕青丝贴在香汗淋漓的脸颊上,更添几分凌乱的美感。身上的丝质衣衫被撕扯得恰到好处,半遮半掩,露出大片象牙般细腻滑腻的肌肤,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她看到寇仲,那双水波荡漾的眸子里,立刻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希冀,糅合成一种楚楚可怜的神采。
正是阴癸派安插在海沙帮的重要暗谍,游秋雁。
“将军救命!”
她的声音娇柔欲滴,带着一丝磁性,仿佛在人的心尖上轻轻抓挠。
“小女子游秋雁,本是良家,被韩盖天那恶贼强掳至此,日夜受其折辱……求将军开恩,救小女子脱离苦海。”
寇仲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空气中属于她的幽香愈发浓烈。
他伸出手,没有去解那锁链,而是直接捏住了她光洁的下巴。
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,让游秋雁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。
寇仲的目光,却比他的手指更冷,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。
“阴癸派的人,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不入流的苦肉计了?”
游秋雁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凝固。
但她毕竟是阴癸派悉心培养的尤物,心境转变只在刹那。
下一刻,她脸上的惊慌褪去,换上了一副足以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妩媚笑容。
她的身子微微前倾,胸前的饱满几乎要贴到寇仲的手臂上。
“将军果然好眼力,非是韩盖天那种蠢物可比。”
她吐气如兰,温热的气息喷在寇仲的耳畔。
“既然将军知道奴家的来历,想必也知道,我阴癸派在南方的势力是何等盘根错节。若将军能与奴家合作,别说这小小的江都城,便是南方的荆楚之地,还不都是将军的囊中之物?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。
按照寇仲所知的轨迹,这个女人确实手段非凡,心计深沉,是一朵美丽的食人花。
可惜,他不是原来的寇仲。
在他眼中,这不过是一条伪装得极好的毒蛇。
“哦?合作?”
寇仲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,手指的力道却丝毫未减。
“你倒是说说,怎么个合作法?”
游秋雁见他似乎意动,眼底的媚意更浓,以为已经拿捏住了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霸主。
她开始抛出一些阴癸派在江都的布局,作为合作的“诚意”。
“城东的悦来客栈,是我派的一处联络点,掌柜的是我师姐……”
“宇文阀的家将里,有一位姓钱的都尉,早已是我派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