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、带着雷霆般威严的嗓门炸开了。
“李云龙!”
“你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?我怎么听说,你把新一团变成收破烂的了?!”
李云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一抖,炭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闪电般地抓过一张破报纸,胡乱盖在了那张画满“天书”的地图上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!
来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,386旅旅长,陈赓!
门帘一掀,陈旅长披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,手里拎着马鞭,带着一身风尘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的眼神锐利,一进屋就四下扫视。
“旅长!您怎么来了?快请坐,快请坐!”
李云龙脸上瞬间堆满了笑,嘿嘿笑着,赶紧起身去拎水壶倒水。
陈旅长却没接他递过来的水碗。
他的目光,被桌上那本厚重的《基础化学原理》牢牢吸引住了。
他诧异地挑了挑眉毛,大步走过去,拎小鸡似的把那本书拎了起来,随手翻了两页。
里面密密麻麻,全是晦涩难懂的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。
“哟呵?”
陈旅长斜着眼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云龙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相信。
“李云龙,你这是长进了啊?不看《孙子兵法》,改看洋玩意儿了?你还真打算考状元不成?这上面画的跟鬼画符一样的东西,你能看懂?”
李云龙干咳一声,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,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面孔。
“旅长,您可别小瞧人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咱老李最近发现一个道理,这打仗啊,光靠一股子蛮劲是不行的,还得讲科学!”
他索性一把拉开盖在地图上的报纸。
“您看这!”
陈旅长本来是憋着一肚子火,准备来好好训斥一下这个不着调的部下,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地图上时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李云龙那根粗糙的手指,在地图上重重地点着。
上面用红圈标记出了几十个位置。
“旅长,这是我最近搜集的情报。鬼子在咱们根据地周边修筑碉堡的频率不对劲,太快了,也太密了!”
“您看这些点的分布,阳泉、寿阳、榆次……完全是冲着封锁咱们几条主要交通线去的。我推断,坂田联队被咱们干掉以后,把鬼子给打疼了,也打怕了。他们这是要改变战术,搞一种‘囚笼政策’,用碉堡和公路网,把咱们根据地一块一块地分割包围,打算把咱们一点点勒死!”
陈旅长脸上的调侃之色,在李云龙开口的瞬间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的脸色,一寸一寸地变得凝重。
他凑到地图前,目光顺着李云龙的手指移动,心中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李云龙指出的那些红点,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碉堡位置,串联起来的战略意图……竟然与总部最近通过多方渠道,付出巨大代价才刚刚掌握的日军动向,不谋而合!
甚至,李云龙的推断,比总部的简报还要精准,还要毒辣!
这番话,切中要害,眼光之狠,判断之准,完全不像是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泥腿子能说出来的!
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战略嗅觉和情报分析能力?
陈旅长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疑惑。
他看看李云龙,又看看桌上那本写满化学公式的书,最后,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摸了摸李云龙的额头。
不烫啊。
“李云龙,你给老子说实话!”
陈旅长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是不是前几天打仗,脑袋被炮弹给震坏了?还是……真让你小子给开了窍了?”
李云龙一把拍开旅长的手,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。
“旅长,我这叫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大炮楼!”
他拍了拍那本《基础化学原理》,牛气冲天地说道:“等我把这些鬼画符一样的化学公式琢磨透了,别说他小鬼子的囚笼政策,我能让他修起来的碉堡,一个个都变成豆腐块!”
陈旅长盯着他看了半晌,依旧是半信半疑。
但他知道,李云龙这小子虽然浑,却从不放空炮。
他叮嘱了李云龙几句关于加强戒备的话,便带着那一肚子的震惊和满脑子的问号,转身离开了魏王村。
马鞭在手里无意识地敲打着,陈旅长总觉得,现在的李云龙,身上正发生着某种他也看不透的神奇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