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杨村一战的硝烟味尚未散尽，胜利的喜悦还挂在战士们的脸上，但一股远比日军特工队更沉重的压力，已经笼罩在了独立团的上空。
总部被彻底激怒了。
鬼子的一支小分队，竟然能长驱直入，一路摸到根据地的腹心，甚至在副总指挥的眼皮子底下开了枪。
这是奇耻大辱。
不出李云龙所料，处分的命令比子弹来得更快。
陈旅长亲自赶到了杨村，马靴踏在泥土地上，每一步都砸得人心里发颤。他进门时带起一阵风，那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来。
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冻结。
孔捷正蹲在墙角，脑袋垂在膝盖之间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一声不吭。
李云龙则旁若无人地坐在桌边，正用刺刀撬开一个牛肉罐头，大块的牛肉塞进嘴里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吃得酣畅淋漓。
“孔捷！”
一声爆喝。
陈旅长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震得李云龙手里的罐头都跳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说说！要不是李云龙提前察觉，你这个团长现在还有脑袋坐在这儿吗？啊？”
孔捷的身子猛地一抖，头埋得更低了，肩膀微微颤动。
陈旅长锐利的目光扫过孔捷，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告。
“总部决定！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。
“撤销孔捷独立团团长职务，调到总部后勤处，喂马去！”
陈旅长又瞪了一眼还在那儿嚼牛肉的李云龙。
“新一团，交给丁伟。李云龙，你，给我滚去独立团收拾烂摊子！即刻上任！”
命令下达，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按照以往的剧本，李云龙这会儿早就跳起来给孔捷求情了，怎么着也得把人留下当个副团长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副团长？屈才了。孔捷这头倔驴，有比扛枪打仗更重要的用处。
李云龙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牛肉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孔捷，忽然开口。
“旅长。”
陈旅长眉头一拧：“你又想放什么屁？”
“让老孔去喂马，太浪费人才了。”
李云龙站起身，脸上带着一丝不羁的笑。
“我有个提议，让他别去总部了，跟我去独立团，专门负责后勤和……原材料收集。”
“后勤？原材料？”
陈旅长狐疑地眯起眼睛，审视着李云云龙。
“你李云龙的后勤不就是抢吗？还需要专门的人负责？”
“旅长，此言差矣。”
李云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。
“你看这独立团，家底薄得跟纸一样，枪都快凑不齐了，我不得搞点副业，增加点收入？老孔这人你还不知道？死脑筋，一根筋，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让他去跟那些地主老财、矿场主磨嘴皮子，最合适不过了。他那股子愣劲儿，保管能把那些铁公鸡的毛都给薅下来。”
李云龙一边说，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孔捷递了个眼色。
孔捷猛地抬头，满眼都是茫然和不解。
陈旅长陷入了沉思。
他盯着李云龙看了半晌，又瞥了瞥孔捷。李云龙刚在杨村立下大功，这个面子不能不给。而且，孔捷这人确实是块干实事的料，让他去喂马，也的确是憋屈了。
“哼，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。”
陈旅长最终点了头，算是默许了。
“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，你要是敢带着孔捷胡来，把独立团搞得乌烟瘴气，我扒了你的皮！”
等陈旅长的马蹄声远去，孔捷才从地上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李云龙面前，满脸的幽怨。
“老李，你……你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