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粗壮的胳膊还勾着赵刚的脖子,大步流星地往团部走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什么他娘的邪气,秀才就是秀才,没见识!”
“这叫王霸之气!懂不懂?”
他手上的力道极大,勒得赵刚这个文弱书生差点翻白眼,只能连连拍打着他的胳膊。
“懂,懂!老李你先撒手,再不撒手政委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!”
“哈哈哈!”
李云龙这才松开手,一脚踹开团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屋里一股劣质烧酒的辛辣味道扑面而来。
警卫员早就机灵地烫好了一壶酒,在桌上摆了两碟花生米。
“滚出去,把门带上!没老子叫你,天塌下来也别进来!”李云龙冲着警卫员一瞪眼。
警卫员“欸”了一声,麻溜地退出去,顺手关紧了房门。
李云龙抓起酒壶,给两个搪瓷缸子倒得满满当当,酒液都溢了出来。
“来,秀才,陪老子走一个!”
他端起缸子,一仰脖子,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半缸。
赵刚却没有动。
他看着桌上那份被油灯熏得有些发黄的报表,眉头紧锁。
李云龙抹了把嘴,见他不动,不乐意了。
“怎么?嫌咱老李的酒不好?还是觉得老子这王霸之气,熏着你了?”
“老李,咱们得向上级汇报了。”
赵刚拿起那份报表,递到李云龙面前。
他的声音很沉,将李云龙那股子得意劲儿压下去不少。
“你看这儿,兵工厂的量产走上正轨,是好事。但原材料的消耗速度,快得惊人。”
李云龙的目光落在报表上,脸上的醉意迅速褪去。
那上面罗列着一串串惊心动魄的数字。
化肥、废铁、药酒……这些东西光靠独立团自己从牙缝里省,从鬼子和伪军手里抢,甚至派人去黑市上买,已经远远跟不上了。
这是一个无底洞。
一个能吞噬掉所有能找到的资源的无底洞。
“这种规模的弹药产出,瞒是瞒不住的。”赵刚的声音异常冷静,“旅部、师部,甚至总部,迟早会问起来。与其等着他们来查,不如我们主动摊牌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报表的另一处。
“而且,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。我们需要总部的化工部提供更高质量的助燃剂。咱们自己的土办法,威力毕竟有上限。”
李云龙沉默了。
他盯着那个搪瓷缸子里晃荡的酒液,眼神闪烁不定。
赵刚说得对。
这事儿,是头顶上悬着的一把刀,迟早得亮出来。
藏着掖着,永远做不大。想要吃饱饭,就得上桌跟当家的说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出一团精光,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干,重重地把缸子往桌上一顿!
“妈的!干了!”
李云龙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
“老赵,这事儿你去办!”
他停下脚步,指着赵刚。
“你亲自跑一趟旅部!顺便,带几箱子咱们新造的子弹,还有那几罐高纯度炸药,给旅长那老抠开开眼!”
赵刚闻言,神色中透出一丝犹豫。
“旅长能信吗?”
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这毕竟是咱们用土法子造出来的,跟正规兵工厂的东西不一样。万一他们当成是咱们从哪儿缴获来糊弄事的……”
“糊弄事?”
李云龙嘿嘿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傲。
他走到墙角,从赵刚挂在那里的武装带上,一把抽出了他的配枪。
一把枪套磨损,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盒子炮。
“老赵,你这把枪,上次在杨村打伏击的时候,是不是给摔了一下,枪管有点变形,打起来老是卡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