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汉此时脑袋混沌无比。
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“穿越”和系统冰冷的信息灌输,像一场宿醉后的钝痛,沉甸甸地压在后脑勺。
“一分没花赵德汉?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,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,一股荒诞又沉重的憋闷感堵在胸口,几乎喘不上气。
这坑爹的系统,浩瀚时空,芸芸众生,哪怕穿成个路人甲呢?
偏偏把他摁进了这个即将在反腐风暴中粉身碎骨的火药桶里!
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视着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院子。
灰扑扑的楼体,规整得有些呆板的花坛,偶尔走过一两个穿着深色夹克、提着公文包的身影,步履匆匆,眼神低垂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名为“体制”的沉闷气压。
这就是他如今的囚笼,一个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汹涌的舞台。
接收到的记忆碎片像冰冷的钢针,一根根刺进他的意识。
能源司项目处处长——一个放在部委序列里毫不起眼的芝麻绿豆官。
可偏偏,他掌管的,是通往金山银山的钥匙!
全国煤矿、铁矿、稀土…这些沉睡在地底、蕴含着惊人财富的黑色血脉,能否苏醒,何时苏醒,流向何方,很大程度上,竟要过他那小小的、印着“赵德汉”三个字的审批章!
权力带来的巨大落差感让他心头一阵狂跳。
记忆中那些模糊的、带着敬畏甚至谄媚的面孔,少说也是副省级的封疆大吏,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,小心翼翼地递上材料。
油水?
何止是丰厚!
简直就是流淌的金河。
那原主,守着金山银山,竟然只“捞”了区区两亿?
还一分不敢花,像个守财奴似的堆在别墅里发霉?
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!
这位置,这风口,只要胆子够肥,手段够巧,十亿百亿又算得了什么?
可下一秒,一个名字如同冰锥,狠狠扎破了他刚刚膨胀起来的贪婪幻想——侯亮平!
这个即将如同猎鹰般扑来的反贪局干将,他的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锐利的寒气。
记忆里那场别墅里的搜查,冰箱里、床垫下、墙壁里…塞得满满当当、散发着崭新油墨味的钞票,还有原主那瘫软在地、涕泪横流、反复念叨着“一分钱都没花”的窝囊模样…赵德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完了!
要完!
刚穿过来,连这花花世界什么滋味都没尝到,难道就要直奔铁窗泪,去啃那冰冷的窝窝头?
不行,绝对不行!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。
辞职?
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。
组织怎么可能放他走?
一个掌握着如此核心审批权、油水又如此肥厚的处长,突然毫无征兆地撂挑子?
这简直就是举着大喇叭在喊:“我有问题!
快来查我!”
恐怕辞职报告还没递上去,纪委的人就已经堵在门口了。
必须动起来!
必须想办法!
在侯亮平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之前,找到一条生路,或者…一把能稍微挡一挡剑锋的伞!
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,如同被搅浑的池塘,他竭力在其中打捞着有用的信息。
钱…那两亿多赃款,此刻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坐立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