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,与原主记忆中那栋“帝景苑”别墅里铺满钞票的奢华,形成一种刺眼而荒诞的对比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脸上。
“嗯。”
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沉闷的音节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这小小的空间,“收拾一下,把离婚协议签了。”
打毛衣的手猛地顿住。
那根长长的竹针悬在半空,毛线绷得紧紧的。
女人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更深地刻了进去,她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,仿佛没听懂他的话。
半晌,干裂的嘴唇才哆嗦着翕动:“…啥?
离…离婚?”
她似乎想挤出一点笑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汉子,你…你是不是喝多了?
说什么胡话?”
赵德汉向前走了两步,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,每一步都敲在女人的心上。
他在茶几旁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没喝酒。
清醒得很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,“字,签了。
对你,对孩子,都好。”
女人手中的竹针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脚边,缠好的毛线球滚出老远。
她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,眼里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。
她猛地往前一扑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赵德汉的裤腿,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陈,声音带着哭腔拔高:“汉子!
你…你是不是拿钱了?
啊?
是不是外面那些人找你了?
咱家…咱家一直这么难,你可不能糊涂啊!
咱把钱还回去,行不行?
我去求人,我去磕头…”她语无伦次,身体筛糠般抖动着,仿佛赵德汉下一秒就会被戴上手铐拖走。
赵德汉眉头狠狠一拧,一股烦躁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怜悯涌上心头,但瞬间就被更深的冷漠压下。
他微微用力,抽回自己的腿,女人猝不及防,身体向前一倾,差点栽倒。
“跟钱没关系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,斩断了女人的哭诉,在狭小的客厅里嗡嗡回响,“是神仙打架,小鬼遭殃!
懂不懂?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压抑什么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:“我这个位置,多少人盯着?
是块肥肉!
就算你男人我清清陈陈,一尘不染,可挡了别人的道,碍了别人的眼,一样有人想把你摁下去!
爬得越高,摔得越惨,懂吗?
墙倒众人推!
到时候,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!”
他俯视着女人绝望的脸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进她混乱的脑海:“离婚,是给你们娘俩留条活路。
断了关系,万一…我是说万一我这边有个风吹草动,也连累不到你们头上。
孩子,以后还要考公,进体制,不能让他背个污点爹!”
“活路…”女人喃喃重复着,浑浊的泪水终于断了线似的滚落,在布满沟壑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。
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擦着,呜咽着:“那…那你以后咋办?
汉子…咱不离不行吗?
我…我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躲着去…”“不行!”
赵德汉断然否决,语气不容置疑,“必须离!
而且要快!”
他心中冷笑,回乡下?
那岂不是更容易被有心人顺藤摸瓜找到?
这对母子太熟悉“赵德汉”了,一起生活久了,自己言行举止间与原主的细微差别,难保不会被她们看出端倪。
这个隐患,必须彻底根除。
他放缓语气,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诱饵:“放心,我赵德汉不是没良心的人。
净身出户。
这房子,还有我工资卡里这些年攒的那点辛苦钱,都留给你们。
以后,我的工资,除了基本开销,也按月打给你养孩子。
够你们娘俩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