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三十多岁、穿着夹克或衬衫的科级干部已经坐定，清一色的男性，个个脸上都带着点世故的油滑和长期机关工作养成的“稳重”。
见赵德汉进来，纷纷掐灭了烟头，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：“赵处早！”
“嗯，早。”
赵德汉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，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目光扫了一圈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进入主题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：“说吧，今天都有什么问题？”
坐在左侧第一个，头发有些稀疏的李副科长清了清嗓子，翻开笔记本：“赵处，是这样。
汉东省那边，又报上来几个申请，希望扩大几个重点矿区的水泥用灰岩开采规模。
他们强调说，现在地方建设需求很大，水泥供应紧张，价格飞涨，省里压力不小。”
“水泥用灰岩？”
赵德汉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。
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前世房地产疯狂扩张时对建材的饥渴，以及背后巨大的利益链条。
但他脸上不动声色，按照他总结的“官场真言”，抛出了标准问句：“他们要扩大，可以。
但，有哪些坏处？”
这话问得极其“专业”，显得既考虑了发展，又关注了风险。
李副科长显然早有准备，或者说，早就摸透了这位新处长的套路，立刻如数家珍：“坏处嘛，赵处，主要还是老问题。
第一，汉东省的地质条件和开采技术相对落后，扩大规模，安全隐患会成倍增加。
去年他们那边小矿塌方的事情，影响还没完全消除呢。
第二，灰岩开采对山体植被破坏大，粉尘污染严重，他们申请扩大的那几个点，靠近水源地和生态保护区，环保压力非常大。
第三，运输也是个难题，现有的道路承载能力有限，大规模开采，运输成本和事故风险都会剧增。”
赵德汉听着，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，都在我预料之中”的表情。
他拿起笔，在面前的记事本上随意划拉了几下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座众人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定调的力量：“嗯，隐患、环保、运输……问题确实不少。
都记录下来，形成个简要的评估意见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李副科长身上，说出了那句经典的拍板话：“让汉东省那边，努力克服一下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仿佛在传授某种真谛：“同志们，我们搞资源审批，既要讲政治，顾大局，支持地方经济发展，满足建设需求；也要讲原则，守底线，不能忽视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！
这是两条腿走路，缺一不可。
汉东的困难要理解，但克服困难的决心，更要体现出来！
让他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，把安全隐患降到最低，把环保措施做到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