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因为动作太急，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。但他浑然不觉，几乎是扑到了会议桌前，颤抖着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想要触摸那图纸，却又怕弄脏了它，手指悬在半空，嘴唇哆嗦着，眼镜后的双眼瞪得老大，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，每一个标注。
其他几位专家也如梦初醒，纷纷围拢过来，将会议桌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俯身低头，如同朝圣般仔细查看着图纸，时而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，时而低声急促地讨论着某个数据或线条的含义。
“这……这供氧方式！竟然是这种方式！我怎么没想到！”
“炉体结构……这样设计，热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二十！”
“还有这连铸环节的初步设想……虽然只是方向，但这思路太对了！”
“数据……老张，你快算算这个铁矿日消耗量的数据，结合他标注的炉容和冶炼周期……”
一位戴着厚厚眼镜、擅长计算的中年专家，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计算尺和笔记本，就着图纸上的数据，飞快地演算起来。
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，但计算的动作却异常迅速专注。
其他几位老专家也各自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，开始验证图纸上不同环节数据的合理性与可行性。一时间，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阅图纸的沙沙声、急促的呼吸声、以及计算尺滑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。
刘主任和杨厂长站在外围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也是翻江倒海。
刘主任虽然对具体技术不甚精通，但他从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、严谨刻板的老专家们那近乎失态的反应中，已经明白了一切！这张图纸的价值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！
杨厂长更是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，看着被专家们围在中间、面色依旧平静的李阳，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庆幸——捡到宝了！轧钢厂这次真的是捡到天大的宝了！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那位负责计算数据的中年专家第一个抬起头，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梦幻般的震惊和狂喜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。
“对得上！完全对得上！不，不止对得上！按照李总工这套初步设计的数据模型推算，如果能够顺利建成投产，在现有原料供应水平下，我们新厂的钢铁产量。
至少能比目前红星轧钢厂全厂的总产量，提升五成以上！而且钢材质量，根据炉型设计和工艺构想，也会有质的飞跃！”
“五成以上？！”
“质的飞跃？！”
尽管心中已有预感，但当这个经过初步验证的数据被大声说出来时，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！
陈老专家也直起了腰，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，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，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，已经蒙上了一层激动的水光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李阳，这一次，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任何的审视和考校，只剩下无比的震撼、钦佩，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意！
他伸出双手，不是要握手，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，紧紧地、用力地握住了李阳的右手，声音哽咽而颤抖。
“李总工！不……李工！请允许我代表西城区冶金技术研究所，不，代表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钢铁的老家伙，谢谢您！谢谢您啊！”
他握着李阳的手用力摇晃着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盼了多少年！盼着能有自己的、先进的东西！盼着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，不用再花冤枉钱买人家的破烂！您这图纸……虽然还只是初步规划，但它指明了方向！给了我们希望！它……它是无价之宝啊！”
说着，这位年逾花甲、在行业内德高望重的老专家，竟然对着李阳，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，深深地、郑重地鞠了一躬！
他这一鞠躬，仿佛是一个信号。旁边其他几位同样激动难抑的专家，无论是头发花白的，还是正值壮年的，也都面色肃然，不约而同地朝着李阳，齐刷刷地弯下了腰！
尽管李阳年轻，但在这一刻，在技术面前，在这份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图纸面前，他赢得了在场所有资深技术人员发自内心的、最高的敬意！
他们鞠躬，不是向李阳这个人，而是向他所代表的知识、智慧、远见，以及那份敢于挑战、敢于创造的磅礴力量！
李阳连忙侧身，避开众人的鞠躬，伸手扶住陈老专家，诚恳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