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务之急,是如何带领我大明二十万将士,突出重围,返回京师!朕召你们来,就是要议出一个可行的方略!是战,是守,还是走,如何战,如何守,如何走!凡有见解,但说无妨,今日言者无罪!”
皇帝的态度转变如此巨大、如此明确,甚至当众斥责自己,这让众臣在惊愕之余,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。英国公张辅第一个站出来,他须发皆张,激动道。
“陛下!陛下能作此想,实乃三军之幸,国家之福!
老臣以为,当下绝不可听从移营就水之议!我军庞大,队伍拖沓,一旦离开现有勉强成型的营垒,向河流移动,阵型必乱!瓦剌铁骑伺机而动,顷刻间便是全军覆没之祸!”
“英国公所言极是!”
成国公朱勇接口,他语速很快。
“守亦不可久守。无水无粮,士气已堕,最多一两日,不战自溃!为今之计,唯有集中所有能战之兵,精选锐士,护持陛下,全力向东南怀来方向或西南居庸关方向突围!虽伤亡必重,但犹有一线生机!若再犹豫,必是坐以待毙!”
兵部尚书邝埜颤巍巍出列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!突围亦是险途啊!我军多为步卒,车营笨重,缺水乏力,如何跑得过瓦剌骑兵?也先必然层层设伏截杀……不如……
不如暂且固守,多派使臣,假意议和,麻痹也先,同时密令各营悄悄整顿,待夜色或时机,再行突围?”
这其实是历史上他们提出的方案之一,但被王振否决。
“议和?”
一声尖细的冷笑响起,虽然漏风,但依然刺耳。只见王振竟然抬起头,捂着脸,眼神闪烁着不甘和怨毒,他不敢直接反驳皇帝和英国公,却针对邝埜道。
“邝大人莫不是吓糊涂了?也先狼子野心,岂是金帛所能满足?他如今胜券在握,会给我等整顿的机会?假意议和,徒惹笑耳!况且,大军一动,辎重财货如何处置?难道尽数丢弃?那可是国之积蓄!”
到了这时候,他竟还念着他那些宝贝辎重车。
“王振!”
驸马都尉井源厉声喝道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惦记那些阿堵物!将士们的性命,陛下的安危,才是重中之重!那些东西,该弃则弃!”
“说得轻巧!”
王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,但对财货的执着和长久以来形成的骄横,让他一时忘了刚才的教训,或者说,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似乎要改变原有路线,这触犯了他的根本利益,他必须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