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牌手们奋力将盾牌举得更高,身体蜷缩在盾后。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同骤雨打在瓦片上,连绵响起。绝大多数箭矢被盾牌挡住。
但也有力道强劲的箭矢穿透了并不十分坚固的藤牌或盾牌缝隙,带起一蓬蓬血花,阵中开始响起压抑的痛哼和惨叫。血腥味开始弥漫。
昂格尔见明军只是被动挨打,火炮依旧沉默,心中那最后一丝忌惮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轻蔑。果然是一群吓破胆的南蛮子!连火炮都不敢放了!
“勇士们!南蛮子已经吓傻了!冲过去!踩碎他们!活捉明帝!”
昂格尔挥刀狂吼,再次狠狠一夹马腹,将速度提到极致,他要一举冲垮这道看起来并不厚实的盾墙!
一百五十步!一百二十步!
箭雨更加密集,明军阵中的伤亡在增加,恐慌再次有抬头的迹象。但阵后的锦衣卫刀锋雪亮,无人敢退。
土坡上,朱祁镇如同雕塑般屹立,龙旗在他头顶猎猎作响。
他仿佛对近在咫尺的箭雨和震耳欲聋的蹄声充耳不闻,只是眯着眼睛,死死盯着冲锋的瓦剌骑兵阵型,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部分精锐。
他在计算,在等待。
樊忠按着刀柄,手心全是汗,忍不住低声道。
“陛下,贼骑已近百步,火炮……”
朱祁镇抬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紧锁着敌阵。
他要的不是简单地击退,击退这八千骑兵,后面还有阿剌部的主力,还有可能随时出现的也先。
他需要一场干脆利落、甚至能震撼敌胆的胜利!他要吞下这支作为阿剌部锋刃的精锐骑兵!至少要重创它!
百步!这个距离,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而言,几乎是转瞬即至!
就在陈瀛几乎要绝望,以为皇帝忘了下令或者旗语出问题时,中军土坡上,那面蓝色的旗帜骤然落下,一面鲜艳刺目的红旗,被两名力士奋力举起,迎风展开,用力挥舞!
“红旗!是红旗!开火!开火!!!”
陈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嘶声裂肺地吼了出来,声音都变了调!
“点火!!”
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炮手们,几乎是同时将手中烧红的铁钎或火把,猛地杵向了炮尾的火门!
“轰——!!!”
“轰!!!轰!!!”
十二门大将军炮,以及其他数十门盏口炮、将军铳,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!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和浓密的白色硝烟,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跳,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