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岩博士,距离您上次登入已过去三百零七年四个月二十二天。”她的声音和门外的电子音一样,“根据记录,您已在公元2026年11月3日的聚变堆试验事故中死亡。系统无法解释您为何会以当前生命形态出现在此。”
李岩——或者说,崇祯——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炸开。
是的,他叫李岩,三十五岁,某军工集团高级工程师,参与过代号“末日庇护所”的地下兵工厂设计。那天是聚变堆第三次试运行,他站在观察窗前,看着反应堆核心亮起蓝光……然后就是过载警报,白光吞噬一切。
再睁眼时,就成了紫禁城里十七岁的朱由检。
三年来,他一直以为那场穿越是场意外。现在才知道,这个他亲手设计过的兵工厂,也跟着来了。
“当前时间?”他嘶哑地问。
“根据外部大气放射性碳定年数据,当前为公元1644年2月22日,当地时间子时三刻。”AI——她胸前的名牌写着“林雪”——顿了顿,“但按照您的个人时间感知,我更倾向于称呼您为‘陛下’。”
她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李岩跟着林雪参观了这个他“设计”的兵工厂。
三条步枪生产线正休眠着,机械臂悬停在半空,流水线上整齐排列着黄澄澄的枪身。他认得那款式——M1加兰德,二战美军的制式步枪,八发漏夹,射程是这时代火铳的三倍。
机枪生产线、火炮生产线、卡车装配线……每走过一个区域,林雪就用平静的语调报出月产量,那些数字听得他心惊肉跳。
然后是仓库。
成箱的弹药堆到天花板,箱子上印着“.30-06SPRG”、“7.62×51mmNATO”。他打开一箱,抓起一把子弹,黄铜弹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库存弹药可供十个师进行高强度作战三个月。”林雪说,“但能源有限。聚变堆燃料棒剩余87%,预计可运行五十年。一旦停机,重启需要氘氚混合燃料和精密点火装置——以本时代的科技水平,无法制造。”
最后他们来到最深处的发射井。
电梯下降了一分多钟才停。井口直径超过三丈,里面竖着一枚乳白色的导弹,弹体上印着黑色的“MGM-1”字样。
“斗牛士巡航导弹,射程一千公里,常规弹头装药一千公斤。”林雪的手放在控制台上,“本设施设计对抗可能的外星入侵,按照《火种协议》第七条,非文明存亡关头不得使用战略级武器。”
李岩仰头看着导弹尖锥形的头部。
一千公斤炸药。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个时代最重的红衣大炮,炮弹不过二十斤。一千公斤,足够把一座宫殿从地面上抹去。
“现在就是文明存亡关头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射井里回荡,“李自成二十万大军已在居庸关外,最多三天就会到北京城下。城破之后,全城百万百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然后是多尔衮的八旗入关,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,华夏文明倒退三百年。”
林雪沉默了很久。她眼镜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。
“根据历史模型推演,您描述的概率为87.3%。”她终于说,“但使用战略武器违反非对称战争伦理条款。且科技代差超过阈值,可能引发历史链式崩溃——即‘蝴蝶效应’的极端形态。”
“那就崩溃。”李岩转身走向电梯,“总比真的亡国强。”
回到控制中心时,他的肋骨已经疼得麻木。林雪递过来一个医疗箱,里面是现代的止血带和止痛药。他吞了两片布洛芬,感觉稍微好了些。
“我能带走什么?”他问。
“建议只携带单兵自卫武器和通讯设备。”林雪打开一个储物柜,里面整齐排列着手枪、步枪、防弹衣,“大规模装备流出会导致技术过早扩散,可能被逆向工程。”
李岩选了把M1911手枪——柯尔特公司的经典款,11.43毫米口径,弹匣七发。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。他又拿了一台军用无线电,巴掌大小,带耳机和话筒。
“这台设备可以截获半径五十公里内的无线电通讯——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电台,但可以监听金属物体对电磁波的反射,比如……”林雪帮他调好频率,“骑兵的马蹄铁。”
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,然后,夹杂在噪音中,他听到了规律的、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。
很多,很密集。
像是成千上万匹马在奔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