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乾清宫,天边已经泛白。他捏着那几张“天机图”,感觉像捏着烧红的炭。走到宫墙拐角,他忍不住展开又看了一眼。
那圆坑太规整了,规整得不像是天雷劈的,倒像是……匠人用圆规画出来的。
他突然想起件事。
三年前,皇上突然对西洋算术感兴趣,让汤若望进宫讲学。后来内帑拨了一笔款子,说要在煤山建个“观星台”,由皇上亲自督造。工部的人抱怨过,说那台子修得古怪,地下挖得特别深,还运进去很多黑乎乎的“铁疙瘩”。
当时没人当回事。
现在想来……
骆养性打了个寒颤,把图纸塞进怀里,快步消失在晨雾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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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,皇极殿。
百官列班,但气氛诡异。
往常这个时候,总有人交头接耳,今日却安静得可怕。每个人都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但余光都在瞟别人。
崇祯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下面。
内阁首辅魏藻德站在文官首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在微微捻动朝珠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兵部尚书张缙彦站在武官那边,脸色发白,额头有细汗。
有意思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崇祯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昨夜之事,想必都听说了。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有人跟朕说,那是天降祥瑞。”崇祯继续说,“也有人私下议论,说朕装神弄鬼。”他顿了顿,“今日早朝,朕就想问问诸位——你们信吗?”
沉默。
长时间的沉默,静得能听见殿外寒鸦的叫声。
终于,一个御史出列,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邦华。老头已经六十多了,以敢谏著称。
“陛下。”他声音洪亮,“臣夜观天象,昨夜确有流星贯空,此乃天象示警,非吉兆也!还望陛下修德自省,切莫听信谗言,以异端之说惑乱人心!”
话音未落,又一个大臣出列,是礼部右侍郎倪元璐:“李大人此言差矣!《尚书》有云:‘天聪明,自我民聪明。’陛下乃天子,代天牧民,雷霆雨露皆为天恩。昨夜天雷惩凶,正是上天庇佑大明之兆!”
两人当场争执起来。
崇祯静静看着。
李邦华是东林党,倪元璐是浙党。表面上是争天象吉凶,实际上呢?李邦华的女婿在山西做生意,和晋商走得近,而晋商……和后金有走私往来。倪元璐的家乡在浙江,家里做海贸,最怕北方战乱断了商路。
利益,永远是朝堂上最真实的语言。
争吵越来越激烈,又有几个官员加入战团。就在这时,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殿,在王承恩耳边低语几句。王承恩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御阶下,跪下:
“皇爷,八百里加急!宣府总兵王承胤奏报:昨夜丑时,关外传来惊天巨响,地动山摇!今早探马回报,说盛京方向浓烟蔽日,后金营地方圆十里不见人烟!”
大殿瞬间安静。
所有目光都投向龙椅。
崇祯缓缓站起来。
他走到御阶边缘,俯瞰着下面那些或震惊、或恐惧、或茫然的脸。
“李爱卿。”他看着李邦华,“你说天象示警。”
又看向倪元璐:“倪爱卿说天恩庇佑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朕今日告诉诸位:昨夜那声响,既不是祥瑞,也不是灾兆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是朕,用了一样新兵器。”
“此物名曰‘震天雷’,可飞四百里,落地开花,威力堪比天罚。”
“多尔衮的三千八旗精锐,此刻已经灰飞烟灭。”
满殿哗然!
张缙彦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魏藻德的朝珠掉在地上,啪嗒一声,滚出老远。
崇祯弯腰,捡起那串朝珠,在手心里掂了掂。
“兵部。”他看向张缙彦,“即日起,整顿京营,清点武库。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一支能战之军。”
“户部。”他转向户部尚书,“内帑会拨一笔款子,用于抚恤宣大前线将士。这笔钱,一两也不许贪墨——朕会派人盯着。”
“至于关外。”他走回龙椅,坐下,“传旨给洪承畴:让他稳住山海关,若放一个建奴入关,朕就要他的脑袋。”
圣旨一道道发下去。
朝臣们跪拜、领旨,动作机械,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退朝时,崇祯最后说了一句:
“今日之言,出朕之口,入尔等之耳。若有人胆敢泄露半句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眼神扫过之处,所有人都低下头。
走出皇极殿时,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王承恩跟在身后,小声问:“皇爷,回乾清宫吗?”
“去煤山。”崇祯说,“朕要看看……那地方。”
走到半路,他突然停下,从怀里摸出无线电。林雪的声音立刻传来,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:
“警告:山海关方向检测到异常电磁波动。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频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像是……某种通讯信号。很原始,但确实是无线电波。”林雪停顿了一下,“而且信号源在移动,正以每小时三十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前进。”
崇祯站在原地,阳光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暖意。
历史修正力,这么快就来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