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墙内外一片死寂，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战马的惊嘶。血腥味混着火药味，被风卷起来，飘到李自成本阵。
“闯王……”刘宗敏声音发干，“这、这不对劲。”
李自成没说话。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些蓝衣兵，盯着他们手里那些冒着青烟的古怪火铳。
“让老营上。”他咬牙，“我就不信，他们能一直打！”
老营是流贼精锐，有一万多人，装备相对好些，有些皮甲，还有少量三眼铳。他们在督战队的驱赶下重新列阵，这次谨慎多了，推进得很慢，盾牌举在前面。
城楼上，赵小二战栗给步枪压入一个新的漏夹。
八发子弹，黄澄澄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想起仙女说的话：“这子弹，一颗能换一石粮。陛下说了，打准点，别浪费。”
他深吸口气，重新趴回垛口。
瞄准镜里，一个老营兵举着包铁木盾，小心翼翼往前挪。盾很大，能遮住大半身子。
赵小二调整呼吸，十字线对准盾牌上方——那里应该露出半个脑袋。
扣扳机。
“砰！”
盾牌猛地一震，后面传来惨叫。盾倒了，露出后面的人，额头上一个血洞。
旁边的老营兵吓得往盾后缩，但子弹从侧面打来，穿过盾牌边缘，钻进他的肋下。那是他同袍开的枪，角度刁钻。
“他们能穿盾！”有人嘶喊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这些老营兵打过很多仗，见过火炮，见过箭雨，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火铳——打得远，打得准，还能穿透盾牌。最重要的是，它几乎不用停，一轮接一轮，仿佛永远不会打完子弹。
冲锋又一次停滞。
这次连督战队都压不住了。老营兵开始后退，任凭刀斧手砍翻几个逃兵，还是止不住溃势。
李自成的脸色铁青。
“闯王，撤吧。”军师牛金星小声说，“这关邪门，强攻得不偿失。不如绕道……”
“绕道？”李自成猛地转头，“往哪绕？古北口？黄花城？那些地方更险！等咱们绕过去，崇祯的援军早到了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眼睛血红。
二十万大军，被五百人挡在关前，传出去他李自成就成笑话了。
“让骑兵准备。”他嘶声道，“从两侧山坡绕上去，我不信他们四面都能守！”
命令传下去，五千骑兵开始移动。这些是流贼里最宝贵的家底，一人双马，有些还穿着缴获的明军铠甲。
他们分成两股，试图从关墙两侧较缓的山坡迂回。
城楼上，曹变蛟看见了。
“火箭筒组。”他对着麦克风说，“左翼山坡，距离二百五十步，目标骑兵集群。”
关墙内侧，十个士兵扛起铁管状的东西——那是M2“巴祖卡”，林雪说这叫火箭筒。他们蹲在垛口后，瞄准，扣动扳机。
“咻——轰！”
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，落在左翼山坡的骑兵群里。爆炸的火光一闪，五六个人和马匹被掀飞，碎石和断肢四溅。
右翼山坡也传来爆炸声。
骑兵队形大乱。马匹受惊，人立而起，把骑手甩下去。有的火箭弹打在岩石上，炸开的碎石像霰弹一样横扫一片。
只三轮齐射，迂回的企图就破产了。
李自成看着山坡上的人仰马翻，手把马缰攥得吱吱响。
“闯王！”一匹快马冲过来，是后军的哨探，“北面来了一支兵马，打的是明军旗号，约莫五千人，离此不到二十里了！”
“谁带的兵？”
“看旗号……是、是崇祯本人！”
满场皆惊。
崇祯御驾亲征？带着五千人就敢来？他疯了？
李自成却突然笑了，笑得狰狞：“好！好得很！他既然来找死，我就成全他！”
他调转马头：“全军转向！先吃了这五千人，再破关不迟！”
二十万大军像潮水般转向，在关前平原上铺开。骑兵在前，步兵在后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旌旗遮天蔽日。
关墙上，赵小二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见远方地平线上，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。清一色的蓝衣，排着整齐的队列，正在缓缓展开。队伍最前方，有个穿着明黄铠甲的人，骑着白马，身边立着天子旌旗。
真的是皇上。
“曹将军。”赵小二忍不住问，“咱们……不去救驾吗？”
曹变蛟看着远处那悬殊的兵力对比，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“救驾？”他摇头，“小二，你搞错了。”
他指向关外那二十万大军，声音很轻：
“是陛下，来救我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