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压城
盛京的春天来得晚,五月初了,浑河两岸的草才刚冒头。但河畔的校场上,已经热火朝天。
五百名八旗精锐站成五排,每人手里拿着一杆火铳——但不是明军那种细长的步枪,是短粗的燧发枪,枪管黝黑,枪托上刻着满文编号。他们正在练习装填:倒火药,塞铅弹,用通条压实,然后举枪瞄准百步外的草人。
“放!”
指挥的是个汉人工匠,姓孙,五十多岁,脸上有麻子。他原本是明军辽东军器局的匠户,天启年间被俘,因为手艺好,被留在盛京造火器。
“砰——砰砰——”
枪声零零落落,不像明军那样齐整。有的枪响了,有的没响——燧石打不出火。有的响了但没打中——铅弹飞出去就不知道飘哪去了。
多尔衮站在观礼台上,脸色阴沉。
他身边站着个怪人——戴着斗笠,穿着黑色长袍,脸上蒙着黑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很特别,瞳孔是灰色的,看人的时候没有温度,像在看一件物品。
“大师。”多尔衮开口,用的是汉语,“这枪……不如明军的。”
“当然不如。”黑袍人的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这是十七世纪中期的技术,而明军手里的,是二十世纪中期的技术。差了三百年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造?”
“因为这是你们唯一能掌握的。”黑袍人转过头,看着他,“我给过你更好的图纸——后膛枪,定装弹,甚至……马克沁机枪的原理。但你的人造得出来吗?”
多尔衮沉默了。那些图纸他看过,太复杂,以盛京工匠的水平,连看都看不懂。
“饭要一口口吃。”黑袍人说,“先学会走,再学跑。燧发枪虽然落后,但比你们的弓箭强。至少,射程远,威力大,训练一个火枪手比训练一个弓箭手快得多。”
正说着,校场上出事了。
一个八旗兵装药时手抖,火药洒出来不少。他也没在意,继续装弹,压实,然后扣扳机。
“轰!”
枪炸了。枪管像开花一样裂开,碎片四溅。那兵惨叫一声,捂着脸倒下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。
周围一片混乱。
多尔衮脸色铁青。
黑袍人却笑了,笑声很轻,但刺耳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代价。想追上明军,不死人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大师到底是谁?”多尔衮盯着他,“从哪里来?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,黑袍人从来没正面回答过。
这次也一样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黑袍人转身,望向南方——那是山海关的方向,“重要的是,我们必须阻止明国。必须让历史回到它该有的轨道上。”
“历史该有的轨道?”
“对。”黑袍人声音低沉,“明国应该在今年灭亡。李自成攻破北京,崇祯上吊,然后你多尔衮入关,定鼎中原,建立大清。这才是正确的历史。”
多尔衮心脏狂跳。入关,定鼎中原……这是他们几代人的梦想。但……
“可现在明国有了那些神兵利器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要纠正。”黑袍人打断他,“用一切手段,把历史扳回来。给火器图纸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我会教你更有效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下观礼台,走到那个炸伤的八旗兵身边。那兵还在地上呻吟,半边脸血肉模糊。
黑袍人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白色粉末,撒在伤口上。粉末遇血,发出滋滋的声音,冒起白烟。那兵惨叫得更厉害了,但血确实止住了。
“看见了吗?”黑袍人站起身,“这叫磺胺,能防伤口溃烂。明军也有,但他们的更好。不过有总比没有强。”
他走回多尔衮身边,压低声音:
“我知道洪承畴在山海关整编新军。我也知道,明国皇帝下个月要去检阅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多尔衮瞳孔收缩:“大师是说……”
“刺杀。”黑袍人吐出两个字,“明国皇帝一死,新军群龙无首,新政自然崩溃。到时候你再挥师南下,大事可成。”
“可山海关有重兵……”
“重兵防的是大军,防不住几个人。”黑袍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山海关的城防图,标注着巡逻路线、换岗时间、甚至……崇祯可能下榻的位置。
“这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