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下后，殿里只剩下崇祯和林雪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“其实你可以不去。”林雪忽然说，“让替身去，效果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崇祯摇头，“鳌拜不是傻子，黑袍人更不是。他们肯定有办法确认是不是我本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而且我想亲眼看看，被改造的人是什么样子。我想知道，历史修正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林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你？”
“我有防护力场，能挡一次致命攻击。”林雪语气平静，“而且，如果近距离接触鳌拜，我可能能破解他的纳米编码。这样，下次再遇到改造人，我们就有办法对付了。”
崇祯看着她。这个来自未来的AI，这个总是冷静得像机器的女人，此刻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持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要答应我，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。你的命，比我的重要。”
林雪难得地笑了笑：“陛下，这话可不该说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窗外，夜色更深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南京城西。
宋应星的马车准时出现在那条僻静的路上。护卫有八个，都骑着马，前后各四。马车走得不快，车帘偶尔被风吹起，能看见里面坐着个人，穿着宋应星常穿的那件灰布长衫。
路两边是废弃的民房，墙倒屋塌，荒草丛生。
马车走到一半时，异变陡生。
路中央突然炸开一团白烟——和昨天一样的毒烟。马匹受惊嘶鸣，护卫们一边控制马，一边拔刀警戒。
“保护先生！”
但烟雾里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不对。太安静了。
领头的护卫队长心里一紧，猛地转头看向马车。车帘还垂着，可刚才那阵风……车帘为什么没动？
他策马冲到车边，用刀挑开车帘。
里面是空的。只有几本书，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草人。
中计了。
几乎同时，两侧废弃的民房里，同时响起枪声。
不是燧发枪，也不是M1步枪，而是一种更清脆、更连贯的声音——冲锋枪。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护卫队，瞬间就有三人落马。
剩下的五人滚鞍下马，躲在马尸后面还击。他们的枪是M1卡宾枪，短小轻便，适合近战。
对射持续了不到十息。
民房里冲出来七八个人，都穿着黑衣，蒙面，手里的冲锋枪吐着火舌。他们配合默契，两人压制，其他人交替前进，很快就逼近了马车。
领头的黑衣人一脚踹开车门，看到草人，骂了句满话。
果然是陷阱。
他刚想下令撤退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在找我吗？”
所有人同时转身。
路尽头，崇祯站在那里。没穿龙袍，是一身黑色劲装，手里握着一把M1911。他身边只跟着两个人——曹变蛟，还有一个穿工装的短发女人。
黑衣人首领（虽然蒙面，但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错不了）盯着崇祯，缓缓摘下蒙面布。
是鳌拜。
那张脸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轮廓更硬，眼神更冷，皮肤有种不自然的苍白。
“陛下好胆量。”鳌拜开口，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，“敢亲自来。”
“你不是想杀我吗？”崇祯平静地说，“给你机会。”
鳌拜笑了。那笑容很僵硬，像是脸上肌肉不习惯这个动作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冲向崇祯，而是扑向旁边的一堵矮墙——速度太快，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残影。子弹追着他打，但总是慢一步。
曹变蛟大吼一声，拔出腰刀（他坚持要带冷兵器，说用着顺手），迎了上去。
两人在废墟间交手。
刀光与身影纠缠。
曹变蛟天生神力，刀法是大开大合的战场功夫。但鳌拜根本不接招，他像条泥鳅，在刀光里穿梭，偶尔反击，必是刁钻的角度。而且他的力量……竟然不输曹变蛟。
“铛！”
刀锋相撞，火花四溅。
曹变蛟退了两步，虎口发麻。鳌拜却纹丝不动，反而借势转身，一脚踢向曹变蛟的膝盖——那是关节，踢碎了人就废了。
曹变蛟勉强躲开，刀锋横斩。鳌拜后仰，刀尖擦着鼻尖划过，同时手里多了一把短刀，直刺曹变蛟肋下。
眼看就要刺中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种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很轻，但穿透力极强。像是蜂鸣，又像是金属震颤。
鳌拜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。
就那么零点几秒的迟滞。
曹变蛟抓住机会，刀柄狠狠砸在鳌拜手腕上。短刀脱手，鳌拜后退，转头看向声音来源——
林雪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圆盘，圆盘表面闪烁着蓝光。
“频率干扰……”鳌拜眼神一凛，“你果然不是一般人。”
他不再恋战，转身就跑。不是直线跑，是之字形，速度依然快得惊人。
“追！”曹变蛟带人追上去。
但废墟地形复杂，转眼就失去了鳌拜的踪影。
崇祯走到林雪身边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捕捉到部分编码了。”林雪盯着手里的圆盘，“但还不够完整。他体内的纳米机械虫有自适应能力，刚才干扰时，它们自动调整了频率。”
“下次呢？”
“下次……”林雪收起圆盘，“下次我应该能让他慢三秒。”
她转头看向崇祯：“三秒，够杀他吗？”
崇祯没回答。
他看着鳌拜消失的方向，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废墟。
三秒？
也许够。
也许不够。
但这场暗战，已经正式开始了。
远处，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又是一天过去。
而黑夜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