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气大陆,中州极深之处。
此地不见天日,唯有漆黑的雾气终年翻涌,粘稠得化不开。
魂界。
森然的白骨王座高悬于大殿之上,四周的墙壁上,无数痛苦的灵魂浮雕被禁锢其中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终年不散的黑色雾气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翻腾,卷起一阵阵阴冷的旋风。
这代表着此间主人的内心,正掀起滔天巨浪。
魂天帝。
这位以整个中州为棋盘,视苍生为棋子的绝代枭雄,正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巨大的光幕。
他那双万古不惊的眼眸,深邃得能够吞噬光线,此刻却倒映着天幕上的画面,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紧绷。
指骨分明的手指,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,每一次落下,都让下方数十位魂族长老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。
殿内的空气,比万载玄冰还要寒冷。
在萧焱未来的画面出现时,魂天帝心中升腾起的是不屑与杀意。
一个所谓的位面之子?
他魂天帝一生,扼杀的天才不知凡几。未来是可以改变的,只要在源头将其掐灭,所谓的命运,不过是个笑话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,立刻派出魂殿最顶尖的杀手,不,他要亲自出手,以雷霆之势降临那个偏远的乌坦城,将整个萧家从地图上抹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
然而,那个名为“土逗”的创世神法相,以及那根轻轻敲落的手指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“嗒。”
那一声轻响,仿佛不是敲在键盘上,而是敲在了魂天帝的心脏上,敲在了整个斗气大陆的天道法则上。
一个“突”字,便可让一个濒死的废物逆天改命,原地飞升。
这种力量,超越了斗帝,超越了想象,抵达了一个名为“造物”的禁忌领域。
“族长!”
一道虚幻的黑炎人影在大殿中央凝聚,阴冷刺骨的声音扭曲着空气。
虚无吞炎。
“不能再等了,天帝。那个萧焱,必须死在襁褓之中!任由他成长起来,我魂族千年的大计,必将功亏一篑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躁与杀伐,代表了殿内绝大多数长老的心声。
魂天帝的指尖,停在了扶手上。
大殿内瞬间死寂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。
“杀?”
他抬起眼,视线扫过下方的虚无吞炎,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长老。
“怎么杀?”
魂天帝伸出手指,指向天幕上那尊俯瞰众生的伟岸法相。
“你们看到的,是萧焱的未来。我看到的,是悬在我魂族头顶的笔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的灵魂深处。
“那个名为土逗的神灵,他就是萧焱的守护者,不,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执笔者!”
“我们现在去杀了萧焱,那个创世神只需要动一动手指,在所谓的‘草稿’上修改几个字。我魂族……或许会比视频里那个结局惨烈一万倍。”
“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,只需要一个念头,我魂族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”
一番话,让大殿内刚刚升腾起的杀意,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起。
所有长老都僵在了原地,遍体生寒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与主角为敌,并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,主角身后站着一个可以随时改剧本,甚至直接撕书的作者!
你的一切挣扎,一切算计,在他眼中,可能都只是一行可以随时删除的文字。
这种无力感,足以让任何枭雄感到绝望。
魂天帝从王座上站起,在大殿内缓缓踱步。
他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。
殿内落针可闻,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天幕,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,不断在盘点视频的每一帧画面上扫过,试图从那被安排好的“剧情”中,寻找到一丝破局的生机。
突然。
他的脚步猛然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