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光幕中那死寂的、由于绝对死亡而冻结的平行宇宙画面渐渐淡去,诸天万界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还未散尽。
那一行冰冷的宣告,【你们准备好,面对那覆盖整个银河的、冰冷而又绝对的钢铁洪流了吗?】,如同烙印,深深地刻入了每一个生灵的灵魂之中。
武者们攥紧了拳头,内力真元在经脉中不受控制地奔涌,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。
修士们的神魂感应着那股“非物”质感,道心之上,竟蒙上了一层细微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阴影。
万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就在这死寂的顶点,一声沉重到足以震撼灵魂的金属撞击声,毫无征兆地在所有生灵的耳畔,不,是在他们的神魂本源之中,悍然炸响。
咚——!
那声音低沉、雄浑。
它不通过空气,不借助介质。
它源自这颗星球最深处的地核,是行星骨架的呻吟。
它又来自宇宙的尽头,是无数颗早已死亡、彻底生锈的星辰,在某个看不见的巨大齿轮组中相互摩擦、碾压时,所发出的最终悲鸣。
原本漆黑一片的光幕,在这一声巨响中,被重新点亮。
没有生机盎然的绿意。
也没有足以融化万物的红光。
光幕的画面,定格在了一片海岸线上。
墨西哥,加利福尼亚湾沿岸。
无数世界的凡人辨认出了这个地标,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熟悉感。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,则瞬间锁定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坐标。
这里曾是一片广袤的工业废墟。
林立的、被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烟囱早已断裂,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,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下,发出吱呀作响的哀嚎,显得破败不堪。
然而,在光幕那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视角下,这片象征着文明衰败的废墟,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古老、邪恶且绝对理性的灵魂。
它整体,活了过来。
咔咔……
咔嚓!
最开始,只是几片散落在泥土里的金属碎屑在轻微震动。
紧接着,一根深埋地下的钢筋开始扭曲、盘卷,硬生生从混凝土中挣脱出来,自我弯折成一个不规则的齿轮。
然后,是十个、百个、成千上万个!
数以亿计的、布满了厚重褐色铁锈的齿轮,在没有任何动力源、没有任何能量传导的情况下,开始自发地、富有某种神性节律地旋转起来。
它们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里诞生,从锈蚀的钢板上脱落,从干涸的油污中凝聚。
它们相互寻觅,精准地咬合,每一次转动都喷吐出冰冷刺骨的、不带丝毫温度的惨白火星。
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了一首宏大的、亵渎生命的交响曲,响彻整个墨西哥湾。
一个冰冷、空洞、由纯粹机械振动构成的旁白音,在这一刻覆盖了所有人的听觉。
那声音不男不女,不老不少,仿佛是亿万个不同规格的发条在同时震动,将同一个信息,传递给诸天。
“血肉苦弱,机械飞升。”
这八个字,没有情绪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真理般的、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这是破碎之神教会最狂热的信条,亦是埋藏在人类文明基石之下的、关于造物主最残酷的真相。”
光幕的镜头,在旁白声中缓缓下移。
它穿过那些疯狂转动、正在搭建某种巨型结构的锈蚀齿轮,聚焦在废墟中央的一群人身上。
他们身着厚重、僵硬的黄铜色长袍,袍子的边角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。
每个人的脸上、脖颈、手背,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,都用利刃或是别的什么东西,深深地刻满了复杂而精密的齿轮纹路。
那些纹路已经结痂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与他们皮肤之下隐约透出的金属光泽交相辉映。
他们的眼神,是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混合体。
那里有最极致的狂热,仿佛愿意为信仰献祭一切。
却又有着最深沉的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,只剩下一具执行命令的躯壳。
他们如同搬运祭品的蚂蚁,排着整齐的、符合某种几何学规律的队列,将各种各样的金属零件,不断地投向废墟中心的一个巨大深坑。
生锈的发动机缸体。
扭曲的工字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