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那泣血般悲壮的声音,仍在诸天万界的耳畔回荡。
“这场仗,打得不仅是命。”
“更是这个民族,最后的一口气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幕之上,那面被鲜血染红、在废墟中被倔强竖起的军旗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。
旗杆,断了。
防线,崩溃了。
画面陡然拉高,化作俯瞰整个战场的冷酷视角。
无数穿着土黄色军服的身影,正在溃退。他们丢弃了多余的辎重,沿着泥泞的道路,向着内陆撤离。身后,是冲天的火光,是不断追逐而来的炮火,是一座正在被彻底吞噬、沦为人间炼狱的巨大城市。
败了。
终究还是败了。
即便付出了数十万人的性命,即便用血肉去填平了火炮的差距,但这场实力悬殊的国运之战,最终还是以龙国军队的惨败而告终。
大秦。
章台宫内,始皇帝嬴政缓缓闭上了眼。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,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。
即便是败,这些后世之兵,也败得惨烈,败得悲壮,败得……让他这个千古一帝,都感到心头沉重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令人窒息的战争画面即将结束时,天幕的镜头,却做出了一个诡异的转折。
它没有跟随撤退的大军,也没有展示胜利者的狂欢。
镜头猛地一沉,穿过弥漫的硝烟,掠过满是弹坑的街道,最终,死死地定格在了苏州河畔,一座孤零零的、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建筑前。
那建筑早已千疮百孔,墙体上布满了狰狞的弹痕,仿佛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不肯屈服的脸。
【四行仓库】
紧接着,一行更大、更触目惊心的标题,在画面中央浮现。
【八百壮士,孤军绝唱。】
画面流转。
镜头下的苏州河,成了一道光与暗、生与死的分界线。
河的北岸,是四行仓库,是烈火、浓烟、枪炮与死亡交织的地狱。
河的南岸,却是灯火通明,车水马龙的租界。悠扬的爵士乐从舞厅的窗户里飘出,与对岸的炮火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荒诞到令人心碎的交响。
无数龙国百姓,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,就站在这道生死线的边缘。
他们像是在观看一场最真实的戏剧。
看着河对岸那座被战火彻底包围的孤岛。
看着地狱里,那些仍在战斗的身影。
镜头聚焦在仓库残破的屋顶。
一个身影屹立不倒。
他叫谢晋元,是这支孤军的最高指挥官。
他身上穿着同样破烂的军服,脸上沾满了硝烟与尘土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,燃尽了一切恐惧与软弱,只剩下钢铁意志的眼神。
在他的身后,一面弹痕累累的旗帜,在充满了火药味的风中,疯狂地招展。
“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
谢晋元的声音透过天幕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那声音沙哑,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。
“就是要让对岸的同胞们看到!”
“要让所有的洋人看到!”
“龙国……还没亡!”
“我们这些军人,还没死绝!”
他的咆哮,穿透了战场的轰鸣。
也就在此刻,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。
这一次,日军变得更加疯狂。
他们知道仓库里是最后的残兵,是这块硬骨头上最后的一点骨髓。
数十名日军士兵,头顶着厚重的钢板,组成一个移动的钢铁龟壳,不顾一切地朝着仓库的墙角涌去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。
用炸药,从外部炸毁这栋建筑!
密集的机枪子弹打在钢板上,迸射出耀眼的火星,却无法穿透那层防御。
龟壳,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。
仓库屋顶上,所有士兵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他们没有反坦克武器,没有重型火炮,他们只有血肉之躯。
一旦被对方靠近墙体,一切都将结束。
河对岸的民众,也看懂了这一幕。
无数人的心,瞬间提到了喉咙口。
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,许多妇人已经不忍再看,掩面痛哭。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天幕的镜头,给到了一个年轻士兵的特写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,却已被战火熏染得黢黑。
他的身上,绑着一圈又一圈的黄色手榴弹,胸前挂着,背后也背着,密密麻麻,像一件用死亡编织成的甲胄。
他站在五楼的窗口,低头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钢铁龟壳。
然后,他缓缓转过头,望向了河对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