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笔勾勒出的,不仅仅是山川河流的走向。
它在描绘的,是一条通往崭新时代的路径。
它在点燃的,是四万万同胞心中,名为希望的燎原之火。
天幕的画面,在那一盏昏黄的马灯熄灭后,并未重回硝烟弥漫的战场。
镜头流转。
不再展示任何火爆的杀戮,不再聚焦于钢铁与炮火的碰撞。
画面转到了龙国最宁静,也最平凡的打谷场上。
这,被苏云标记为整部视频中,最重要的核心转折点。
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瞬间。
画面中,一个个身穿灰蓝色布衣的红方干部,站在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简陋台子上。
他们的脚下,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,只有被无数代人踩得坚实的土地。
他们的手中,没有象征权力的玉玺,只有一叠叠泛黄、陈旧,散发着霉味的纸张。
那是地契。
是压在无数百姓背上,长达数十年,甚至数百年的沉重大山。
台下,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一张张面孔,被岁月和苦难刻满了沟壑,眼神空洞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。
他们佝偻着腰,那是一种习惯,一种仿佛永远也直不起来的姿态。
他们看着台上的干部,眼神里没有期待,只有长久以来对任何“官”的畏惧与疏离。
然后,他们看见了。
台上的干部,高高举起了那一叠地契。
没有长篇大论的宣讲。
没有激动人心的鼓动。
只有一个动作。
扔。
他们亲手将那压迫了百姓几十年的罪证,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熊熊烈火之中。
“轰!”
火苗窜起一人多高。
纸张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,化为灰烬。
那仿佛是一个象征。
一个旧时代的终结。
台下,原本死寂的人群中,传来一声压抑的抽噎。
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农,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盆火焰,浑身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他身旁,原本佝偻着腰、满脸麻木的贫苦农民们,此刻看着那燃烧的纸片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光。
不是火焰的倒影。
那光,是从他们灵魂的最深处,从那早已被磨灭殆尽的希望的余烬里,重新迸发出来的。
他们的腰杆,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,一点点,一点点地挺直。
“分地!”
台上的干部,声音洪亮,不带半点官腔,朴实得就像在喊自家的兄弟。
一张张崭新的土地证被拿了出来。
上面没有复杂难懂的条文,只有清晰的姓名、田亩的位置、以及一个鲜红到刺眼的印章。
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字。
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!
人们颤抖着。
他们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的手,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珍宝。
当那本小小的,却重逾千斤的土地证,真正落到手中的那一刻。
一个中年汉子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他不是跪拜任何人。
他只是将那本证件紧紧地贴在胸口,额头抵着地面,发出野兽般的,混杂着狂喜与悲怆的痛哭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哭声连成了一片。
他们颤抖着双手,接过那一本本盖着红色印章的土地证。
他们不再等待,转身就冲向那片他们曾为地主耕种了一辈子的田地。
他们在属于自己的田里,用尽全身力气,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木制界碑狠狠砸进土里。
然后,他们趴了下去。
整个人,都趴在了那片刚刚分到手的土地上。
他们深情地,虔诚地,亲吻着那一捧新鲜、湿润、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。
那是他们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