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满腹经纶,却仕途无望;他们心高气傲,却穷困潦倒。他们是这个时代最不缺的,落魄书生。
苏辰找到了他们,数十名。
他没有画任何大饼,没有许诺高官厚禄,他只是将那点可怜的钱财放在桌上,然后给了他们一个任务。
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感觉荒谬至极,却又隐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刺激感的任务。
去辩论。
不是去辩论经义文章,不是去辩论国策民生。
而是去国子监的门前,去东西两市最繁华的街头,去平康坊的销金窟里,去所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用他们最擅长的口才,用最激烈、最引人注目的方式,去辩论同一个“伪命题”。
“唐三藏西行,究竟是求佛,还是求‘我’?”
一名老书生忍不住开口,声音沙哑:“苏公子,此话何意?”
苏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你们就这样去问,去辩。”
“若佛法广大,普度众生,为何高居灵山,不自行普照天下?”
“若佛心慈悲,怜悯世人,为何要人舍弃爹娘,抛下故土,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以血肉之躯去求那虚无缥缈的‘真经’?”
“这究竟是佛在渡人,还是人在渡佛?”
“这到底是慈悲,还是一种另类的傲慢?”
整个陋室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书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这个命题,太诛心了!
它没有直接否定佛,却从根源上质疑了这场由大唐天子亲自送行的“西行盛举”的本质!它将高高在上的“佛法”,瞬间拉到了每一个凡人“自我”的对立面。
它在逼着每一个人去思考:我的价值,难道就是为了证明信仰的伟大吗?
不需要苏辰再多说什么。
这些郁郁不得志的书生,眼中已经燃起了火焰。他们太需要一个舞台了,一个能让他们所学得以宣泄,能让整个长安都听到他们声音的舞台!
而苏辰,给了他们这个舞台,以及一枚足以引爆全城的炸弹。
……
三日后。
整个长安城,疯了。
国子监内,一群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监生,为了“求佛”与“求我”的先后顺序,吵得面红耳赤,甚至大打出手。
东西两市,商贩走卒们一边做着买卖,一边唾沫横飞地争论着,到底是神佛更重要,还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更重要。
平康坊的画舫之上,平日里吟诗作对的王公贵胄,此刻也放下了酒杯,将这个新奇的辩题当作最时髦的谈资。
整个长安,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辩论场。
争吵,辩论,质疑,思考。
无形的思想风暴,在这座刚刚被仙神遗忘的帝都上空,疯狂汇聚。
就在这股风暴酝酿至顶点之际,一个新的消息,由那些书生之口,同时在长安城内所有起火点被放出。
“三日后,闻道阁重开!”
“阁主苏辰,将亲登高台,开坛讲道!”
“解此疑惑,讲述一个,尔等闻所未闻的,关于‘求道’与‘自由’的故事!”
消息一出,满城哗然。
闻道阁二楼。
苏辰推开那扇尘封的木窗,街道上鼎沸的争辩声浪,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。
他能“看”到,无数肉眼不可见的,代表着“情绪”、“思想”、“关注”的无形力量,正从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,向着他所在的这座小小的茶馆汇聚。
鱼儿,已经满网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这股由他亲手掀起的思想风暴。
那把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刀,已经磨砺至最锋利的状态。
只待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