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衣仙子的身躯,在那金光之中,一点点变得透明,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。
她回过头,最后望了一眼那只睚眦欲裂的猴子。
她的眼中,没有痛苦,只有无尽的眷恋与一滴晶莹的泪。
那滴泪,划过她即将消散的脸颊,也狠狠地砸在了道场十万听众的心上。
“轰——!”
所有人的脑海中,都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。
幻象中的猴王,双目赤红如血,根根毫毛倒竖,他仰起头,喉咙里发出不似生灵的嘶吼。
那不是咆哮。
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哀鸣!
“我——不——想——再——做——那——只——猴——子——了!”
一字一顿,一字一泣血!
这声怒吼,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,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“哇——”
道场之内,一片死寂之后,终于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。
前排的那些勋贵女眷们,早已顾不得什么仪态,香肩耸动,用丝帕死死捂住嘴,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悲伤的呜咽。
就连一直以面纱遮脸,保持着皇女威仪的李丽质,那双平日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,此刻也已是一片朦胧。
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,浸湿了面纱,打湿了胸前的衣襟。
她身旁的程淑文更是早已泣不成声,娇躯微微颤抖。
这故事,太痛了。
痛到她们感同身受,仿佛被毁灭的,是她们自己最珍视的东西。
然而,苏辰带给她们的冲击,还远未结束。
悲剧的高潮,往往不是死亡,而是生不如死的抉择。
他讲述了“金刚圈”的来历。
“世人皆以为,那是佛门至宝,是约束心猿的无上法器。”
苏辰的声音冰冷下来,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。
“错了。”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至宝,而是一个诅咒。”
“一个用至高佛法与无上愿力打造的,最残忍,也最恶毒的诅咒。”
苏辰的语调变得无比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敲打在众人的道心之上。
“戴上金刚圈,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。”
“你所有的个性、所有的反抗、所有的自由意志,都会被彻底磨灭。”
“你所有的爱,所有的恨,所有关于花果山的记忆,所有关于那片彩霞的留恋,都会被一点点剥离,一点点磨碎。”
“你变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听话的,神通广大的……”
“奴仆。”
当“奴仆”二字吐出时,整个道场的气温仿佛都骤降到了冰点。
所有人,无论是王公贵族,还是文人修士,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被冻结。
这,才是真正的恐怖!
比魂飞魄散更恐怖的,是“自我”的彻底消亡!
幻象之中,伴随着悠远而悲怆的琴声,天空下起了雨。
那雨滴,颗颗晶莹,如同珍珠一般,带着化不开的悲伤。
雨幕之下,悟空跪在阿紫消散的地方,抱着一捧沾染着她气息的尘土,身躯剧烈地颤抖。
在他的面前,虚空中,一个闪烁着柔和佛光的金色圆环,静静悬浮。
那是他唯一能为阿紫报仇的机会。
也是他彻底埋葬自己的坟墓。
苏辰看着那幻象中的一幕,看着那只猴子眼中最后的挣扎与决绝,他知道,这场对十万人道心的洗礼,已经抵达了终点。
他在讲述的过程中,神识始终勾连着冥冥之中的天道因果。
“悟性逆天”推演出的完美规避之路,让他游走在最危险的边缘,却片叶不沾身。
他没有去修改那些传说中洪荒大能的真名,更没有去否定他们的存在。
他讲的,自始至终,都只是一个“故事”。
一个关于“可能”的道理。
他只是在阐述一个“如果”的命运,信不信,代不代入,选择权全在听众自己。
这,便是“悟性逆天”带来的真正恐怖之处。
他以最虚幻的故事,动摇了最真实的道心。
却让所有可能存在的、高高在上的意志,都抓不住他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,无法对他降下那足以让他灰飞烟灭的因果反噬。
因为他只讲“情”与“道”,从未言及“法”与“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