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厅里,短暂的沉默之后,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哄笑。
那是善意的,带着祝福的,却也无比刺耳的笑声。
陈雯雯的脸颊绯红,她用手捂住了嘴,眼眶里闪烁着感动的泪光。
她答应了。
她羞怯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赵孟华站起身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玫瑰花的花瓣在拥抱中被挤压,散发出浓郁的香气。
在那一刻,所有的光芒,所有的欢呼,所有的祝福,都汇聚在他们身上。
他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中心。
没有人转头。
没有人再去看那个为了这场盛大的表白,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的衰仔。
陈雯雯没有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,甚至连一个敷衍的、安慰的眼神,都没有留给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路明非。
仿佛他从来不存在。
画面给到了路明非的特写。
一个无声的,却足以让心脏骤停的特写。
他低着头。
浓密的刘海垂下来,让他的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,看不清任何表情。
镜头缓缓下移。
落在他死死拽着那个字母牌的双手上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,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。
尖锐的指甲,深深地陷进了廉价的硬纸板里,几乎要将它抠穿。
那种孤独感。
那种被全世界抛弃、被心爱之人无视、被当成笑料的,灭顶的孤独感。
它不再是一种情绪。
它化作了实质,沉甸甸地从屏幕中满溢出来,堵住了每一个观众的喉咙。
现实世界中,死寂一片。
那些原本还在嘲笑路明非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的人,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很多年轻的女孩,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这实在是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让每一个经历过平庸青春,有过暗恋经历,感受过那种渺小与无力的人,都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感同身受。
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,喘不过气。
卡塞尔学院,放映厅前。
诺诺猛地握紧了拳头,指骨关节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。
那张永远明艳张扬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冰霜。
她当然知道这段剧情。
这是她亲手导演的“拯救”的序幕。
但再一次,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,看到这一幕的发生,她还是感到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,从胸腔直冲头顶。
她想冲进那片光影。
她想用尽一切办法,把赵孟华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,彻底撕碎。
那是对一个纯粹灵魂最无情的践踏。
芝加哥火车站,冰冷的地面。
路明非的身体,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感受到了。
那种刻骨铭心的羞辱感,跨越了时间和空间,再一次将他淹没。
放映厅里那些哄笑声,那些祝福声,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回响,一遍又一遍,越来越响,变成了一片刺耳的轰鸣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片轰鸣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公开的处刑将以最彻底的静默悲剧收尾时。
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拖入那片名为“路明非”的孤独深海,即将溺亡时。
光幕的背景音乐,那原本低沉哀伤的旋律,突然发生了一个极高频率的转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