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泽端着茶杯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滚烫的茶水浸润着他的手背,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,却远不及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,像是九幽之下最深沉的寒意,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,直冲天灵盖,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股无力的冰冷。
他甚至不敢去看旁边那两位绝世存在的表情。
只希望……
只希望这该死的诸天光幕,剪辑师能手下留情,给他这个“乱天帝”留最后一点颜面。
然而,现实往往比最坏的预想要更加残酷。
就在苏泽心中万般祈祷的瞬间,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眼前的光幕,微微一颤。
嗡——
一声极其古老、苍凉的埙声,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,仿佛从时光长河的上游传来,穿透了无尽的纪元与轮回,带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悲怆,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回荡。
万界,在这一刻陡然寂静。
所有喧嚣的弹幕,所有激动的议论,都被这道声音瞬间抚平。
光幕之上的画面,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流。
星辰逆转,星河倒卷,那些刚刚还在呈现的宇宙奇观,如同被按下了倒带键的录影,飞速回溯。
时间,在逆行!
这一次,镜头没有停留在任何一片璀璨的星海,而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迷雾,一路回溯,回溯到了一个比太古更加遥远,甚至无法用纪元去定义的古老节点。
画面,定格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?
天空是纯净的琉璃色,大地之上,每一寸土壤都流淌着金色的神曦。
空气中,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灵气,凝结成肉眼可见的七彩霞雾,随着呼吸吐纳,便能让凡人脱胎换骨。
大道规则完整得不像话,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,而是化作了一条条清晰的法则神链,缠绕在山川草木之间,连风中都带着一股清甜的道韵。
这片天地,祥和,宁静,完美得令人窒息。
突然。
咔嚓!
一声清脆的,宛若琉璃镜面被重锤砸碎的爆响,毫无征兆地在万里无云的天穹之上炸开!
所有人瞳孔骤缩。
只见那片完美无瑕的天幕,竟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!
那裂缝的边缘,空间法则寸寸断裂,混沌气流汹涌澎湃。
而裂缝的深处,却是一片祥瑞到极致的辉光。
仙光亿万缕,瑞彩千万条!
隐约可见其中有无上仙宫的飞檐斗拱,有长生神药在随风摇曳,有真龙拉着古老的仙车驶过……
“仙域!那是传说中的仙域!”
有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,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,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仅仅是那一丝从裂缝中溢散出的仙道气息,就让诸天万界无数枯寂的星球,瞬间焕发生机,枯木逢春,草木疯长!
然而,就在这神圣唯美的画面之中,一个极不和谐的“小东西”,出现了。
一只通体燃烧着五色神焰的小鸟,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,极其狼狈地跌落了出来。
它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。
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交错的伤口,深可见骨,不断有金色的神血洒落。
原本应该灿烂夺目,如同神金铸就的五色羽毛,此刻凋零了大半,变得稀稀拉拉,被血污黏合成一缕一缕。
那模样,活脱脱就是一只被狂风暴雨蹂躏了一整夜的落汤鸡。
“啾——”
它发出一声虚弱而稚嫩的悲鸣,拼尽全力地挥动着残破的翅膀,想要逆冲而上,重新回到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里。
可是,那冷冽刺骨的空间罡风,对于重伤的它而言,是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一次。
两次。
每一次冲高,都被无情地拍落。
最终,裂缝在它眼前彻底闭合,断绝了所有的希望。
小鸟的眼中,流露出一股人性化的绝望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,身体一僵,再也支撑不住,直挺挺地从万丈高空坠落。
它像一颗被遗弃的石子,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,最终“噗”的一声,重重砸进了一处坐落在巍峨神山山脚下的……农家小院里。
镜头,缓缓拉近。
小院不大,篱笆墙围着几间茅草屋,院里晒着一些干菜,角落里还堆着半人高的柴火。
一切都充满了朴实无华的田园气息。
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,身形挺拔的青年,正站在一棵大槐树下。
他挽着袖子,露出结实的小臂,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,正一下,一下,认真地劈着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