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倏忽三载,铸剑池底烈焰翻腾不休,池内九柄剑胎随火浪起伏,浓烈煞气混着烟火气弥漫四野,声声似凶兽狂嗥,撼得周遭空气都在震颤。
这三年里,许麟无一日间断,以自身本命剑气蕴养剑胎灵韵,复引星辰清辉落于池间,一寸寸打磨剑骨锋芒,眼瞧着便要铸就此绝世九剑。
只奈何万事皆成,唯缺最后一关——纵使有锦衣卫八方奔走、倾力相助,那铁狂屠要求的三千凶煞之血,终究未能凑齐。
“师父,师父……”
?清亮的童声穿透廊下清风,撞进许麟纷杂的思绪里。他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稚童,身着暗黄绣云纹的皇子常服,小脸透着未脱的稚气,正迈着小短腿朝这边飞奔而来。
?这可是成化帝的七公子,许麟之所以收他当徒弟,那可不单单是因为他天资聪颖,更是因为他心地善良,日后被封为衡王,也算是个贤明的王爷!
许麟身形一晃,如清风掠影般已立在孩童身前,屈指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:“你这皮猴,不在李贤先生的学宫里温书,倒有闲工夫溜到我这儿来偷懒?”
?自皇卫司建立,整座皇城便如铜墙铁壁般牢不可破,成化帝也得以安心潜修。随着内力日渐深厚,他体魄愈发强健,这才尝到了修炼的甜头,索性也让膝下子女一同习武。
?起初,成化帝本想让许麟教导所有皇子公主,奈何许麟身负皇卫司要务,实在分身乏术,只能象征性地收了这最小的皇子为徒。
?至于其余皇室子弟,成化帝都让他们隐去身份,拜入了华山派门下——这一切,皆是由华山掌门徐清羽亲手安排妥当。
?这些金枝玉叶,只在华山潜心学艺,绝不插手宗门事务。而成化帝也投桃报李,对华山一派连下数道册封圣旨,恩宠备至。待这些皇室子弟功成之日,便会辞别师门,离山归国。
?“师父,我听说您要回去了,这才过来看您的。”七皇子朱祐楎眼睛一转,很是灵动的盯着许麟。
“你这小家伙,消息倒是挺灵通的,从哪里听来的?”许麟一把抱起朱祐楎,好奇的问道。
也就在前几日,华山突然出来消息,掌门宁清羽打算卸任掌门之位,这才派人来这里,寻求许麟回回华山一趟。只是,这件事他才同成化帝禀报,没想到就被这小家伙知道了。
“我从万娘娘那里听来的,师父我舍不得您!”朱祐楎小小的手臂,一把搂住许麟的脖子道。
这小家伙身为成化帝第七子,其母为德妃张氏,虽说是出身高贵。但是在深宫之中,并不算是受宠。
许麟未收朱祐楎为徒前,母子俩的日子虽说过得去,却总透着股上不得台面的憋屈,算不上真正的如意。
可自打朱祐楎拜入师门,凭着许麟的脸面,莫说宠冠后宫的万贵妃,就连九五之尊的成化帝都对这对母子另眼相看,境遇陡然大变。
?“你这小家伙,师父就算要走,也定会带你在身边。”许麟心头漫过一阵暖意,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笑意。
?来到这九州世界已是七八载光阴,他的神经便从未有过半刻松懈。如今虽说已是权倾一方的人物,可论起心中归属,除却华山这方天地,便只剩现实里那个魂牵梦萦的家。
?离乡多年,恰逢华山掌门更迭的契机,他正好能借此回去一趟。他早已打定主意,要将两个徒弟一同带往华山,让他们去那里熟悉门中事务,结识同辈师兄弟。
?唯有如此,日后他若真的撒手离去,两个徒弟才能在华山稳稳扎根,不至于被人欺辱排挤。
其实,这些不过是许麟多虑了——单凭他为华山立下的贡献,还有他留下的人脉,在这门中上下,又有谁敢动他的弟子分毫?
铸剑池底火舌翻涌,九柄利剑浮沉其间,寒芒映着跃动的火光,各自吞吐着独特剑意,隐隐有铮然剑吟在池畔交击争鸣。
?
许麟望着这一幕,思绪却飘向了远方。离山已有月余,是时候回去一趟,看看掌门师伯心中究竟作何打算了。
?而自麒麟现世、江湖那场浩劫之后,天下武林便一片萧条。六大派尽皆封闭山门,躲在暗处舔舐伤口,默默休养生息。即便是损伤最轻的华山,也早已没了往日剑啸长空、冠绝五岳的风光。
?将皇卫司一应事务,全权托付给青龙与贾进忠打理后,许麟便带着两名亲传弟子,以及二十余名华山精锐,一行人车马浩荡,离了繁华京城。
?而与此同时,护龙山庄深处,一身劲装、女扮男装的上官海棠正凝眸看着手中密报,秀眉紧蹙。
皇卫司于皇城的重要性,她比谁都清楚。眼下江湖看似风平浪静,各方势力却早已暗流涌动,正蛰伏在暗处,伺机而动。
而许麟却在此时离开,到底是如何想的呢?让上官海棠捉不透,她也不敢耽搁,攥紧情报便匆匆赶往朱无视的书房复命。
?脚步刚踏入大堂,上官海棠便拱手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义父,皇卫司指挥使许麟,今日已带着二十余名华山弟子离京。眼下皇城内外暗流涌动,局势紧张,我们该作何应对?”
?朱无视垂眸看着案上的密报,神色波澜不惊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:“此事不必理会,我们只管守好护龙山庄的本分便是。许麟这个锦衣卫指挥使,年纪虽轻,行事却极有章法,一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。他既敢在此时离京,想来早已安排妥当。”
?上官海棠秀眉微蹙,仍是不解:“义父,此人纵然心思缜密,可他这般贸然离京,会不会……”
?朱无视抬手打断她的话,缓缓摇头:“海棠,这里面的关节,我以知晓。现任华山掌门有意归隐,欲将掌门之位禅让他人,许麟此去,便是为了这件事。”
?不出数日,许麟离京的消息,便如长了翅膀一般,传遍了东厂、西厂的暗网,连各地拥兵自重的藩王,也都收到了密信。
?当初皇卫司初立之时,各方势力只当是小儿戏耍,未曾放在心上。可没过多久,他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,便被皇卫司连根拔起,无一幸免。
?吃了这么大的亏,各方势力岂会善罢甘休?此后明枪暗箭从未断绝,就连雄霸化身麒麟魔、挥师进犯京城一事,也是各方势力暗中推波助澜的手笔。
?他们本想借麒麟魔之手,逼许麟出手,坐收渔翁之利。谁曾想那场惊天大战,许麟竟能硬生生击退麒麟魔。
经此一役,各方势力皆是心惊胆战,这才不得不收敛了那些觊觎皇权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