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特殊的?”
“唯一的?”
秦牧的声音透过天幕,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,在整个洪荒大地上回荡。这声音穿透了三十三重天,直达九幽黄泉,让每一个听到的生灵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这笑声,听在鸿钧耳中,格外刺耳,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听在诸天圣人、亿万生灵耳中,更是让他们有一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,仿佛他们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大地,即将变成虚无。
“那就让我们把镜头拉远一点。”
“再拉远一点。”
“跳出你们那个所谓的‘洪荒大世界’,跳出混沌,跳出你们认知的极限。”
“从真正的宏观视角,来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家园。”
嗡——
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。
刚才那无穷无尽、令人绝望的太清化身消失了。画面瞬间收束,那种压迫感暂时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最初的那个小院,那块青石,那个老者,那个八卦炉。
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,返璞归真。
那个看似普通的八卦炉里,文武火正在熊熊燃烧,偶尔发出几声噼啪的轻响。
老者手中的蒲扇,轻轻扇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极其日常、极其普通的一瞬间。
呼——
一缕极细、极淡、微不足道的青烟,从八卦炉那不起眼的出气孔里漏了出来。
那只是一缕废气。
是在炼制一炉九转金丹时,为了提纯药性,而不得不排出的多余杂质。
对于炼丹者来说,这是无用的,是需要被排放掉的“垃圾”。
这缕青烟飘飘荡荡,离开了八卦炉,飘出了小院,进入了外面的茫茫虚空。它看起来是那么脆弱,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。
接着,镜头急速推进!
就像是显微镜在疯狂调整倍率,视线穿透了那缕青烟的表层,进入了它的微观世界。
镜头锁定住了这缕废气中……亿万兆颗粒中的一颗微小尘埃。
就在那颗极其微小的、肉眼根本不可见的尘埃颗粒内部。
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,正在上演。
轰隆!
一声巨响,在微尘内部炸裂。
也就是你们所谓的——盘古开天辟地。
一个手持巨斧的魁梧巨人,在这颗微尘里咆哮,劈开了混沌。清气上升为天,浊气下沉为地。
天地成型,万物生长。
紧接着,画面飞速流转。
无数龙飞凤舞,麒麟咆哮。那是龙汉初劫,三族打得天崩地裂,血流成漂橹。但在天幕的视角下,这不过是微尘里的一点细菌在互相吞噬。
随后,十二祖巫显化真身,妖族建立天庭,周天星斗大阵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对撞。那是巫妖量劫,打碎了洪荒大陆,女娲补天。
再然后,三皇五帝治世,封神大劫开启,诸圣混战打碎天地……
无数可歌可泣的史诗,无数毁天灭地的量劫。
无数英雄豪杰的怒吼,无数红颜枯骨的叹息。
全都在这颗微尘内部上演。
而这颗微尘。
仅仅是那八卦炉漏出的一缕青烟中,亿万兆微尘里的……一颗。
画面骤然定格。
血红色的字幕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淋漓的刀,一刀刀刻在鸿钧的心头,刻在每一个洪荒生灵的灵魂上。
【你所谓的浩瀚洪荒。】
【你所谓的诸天第一界。】
【在道藏道德天尊的视角下。】
【不过是他炼丹炉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缕“先天一炁”(俗称:废气)。】
【而你,鸿钧。】
【所谓的以身合道,所谓的掌控天地。】
【不过是变成了一只依附在这缕废气上的……微生物管理员。】
【不,或许连管理员都算不上,充其量是一只比较强壮的寄生虫。】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死寂。
整个洪荒世界,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风声、水声、虫鸣声,甚至是心跳声,都听不见了。
所有生灵都保持着仰望天幕的姿势,表情凝固,眼神空洞。
他们的大脑在这一瞬间,因为无法处理这过于冲击性的信息而彻底宕机,甚至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,拒绝相信这是真的。
废……气?
我们生活的世界……是废气?
盘古大神开辟的天地……是微尘?
我们这些修仙问道、追求长生久视的生灵,是废气里的细菌?
我们争夺的气运,争夺的法宝,争夺的面皮,在人家眼里,就是一堆灰尘里的垃圾?
那我们修炼是为了什么?
为了变成一个强壮一点的细菌?还是为了在这个垃圾堆里当老大?
“呕——”
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沉默。
昆仑山,玉虚宫。
元始天尊一口圣血喷出,染红了那象征着无上威严的三宝玉如意。
“假的!都是假的!哈哈哈哈!”
“我在废气里称尊做祖?我在垃圾堆里抢食吃?哈哈哈哈!荒谬!荒唐!可笑啊!”
这位一向最看重跟脚、最看重出身的圣人,此刻披头散发,状若疯癫。
如果洪荒只是废气,那他所谓的“盘古正宗”,所谓的“高贵跟脚”,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?
我是废气里最高贵的那个细菌?
这种崩溃像是瘟疫一样蔓延。
西方须弥山,准提接引二圣面面相觑,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了,甚至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死灰。
“师兄……我们为了这西方大兴,算计了无数元会,到头来……就是在争一缕烟?”
而最崩溃的,莫过于紫霄宫中的那位。
“噗——!!!”
鸿钧道祖这次不是嘴角溢血了。
他直接狂喷出一口金色的本源圣血,那血量之大,简直要把紫霄宫那由混沌神石铺成的地板都给淹了。
但这身体上的伤势,远不及心灵上的重创。
那一刻,他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,被彻底粉碎成了齑粉。
“废气……废气……”
鸿钧双腿一软,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那从来不离手的造化玉碟掉在一旁,“当啷”一声,发出清脆而嘲讽的响声。
他这一生,都在追求“道”。
他算计龙凤,算计罗睺,算计三清,算计巫妖,甚至不惜牺牲自由,以身合道,补全天道残缺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攀登高峰,是在掌控宇宙至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