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现场，早已是一片狼藉。
刺目的聚光灯下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器材过热后散发出的焦糊味，混杂着人体汗液的酸气。
记者们彻底疯了。
没人再多看一眼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。
“快！去朝阳分局蹲点！”
“设备！别忘了设备！谁他妈先拍到吴签戴手铐的照片，今年的年终奖就翻倍！”
“皮裤？管他什么皮裤！头条没了！”
叫喊声，碰撞声，电缆线被胡乱拖拽时与地面发出的刺耳摩擦声，汇成了一首混乱的交响曲。
他们背起自己的长枪短炮，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去奔赴一场战争。
不到五分钟。
刚才还人声鼎沸，闪光灯亮如白昼的会场，顷刻间只剩下一地的狼藉。
东倒西歪的矿泉水瓶，被踩得印满脚印的废弃通稿，还有几根被匆忙间扯断的数据线，断口处裸露的铜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整个世界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散热风扇的嗡鸣。
汪风呆呆地坐在台中央。
那束为他而亮的聚光灯，此刻不再是荣耀的象征，反而像一个巨大的、无情的囚笼，将他困在这片滑稽的废墟里。
他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。
“老李……”
汪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。
他的手在抖，幅度越来越大，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。
“手机……把手机给我。”
经纪人老李一张脸皱成了苦瓜，眼眶通红，哆哆嗦嗦地递过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汪风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赤红色的热搜榜单。
第一名，吴签。后面的热度数值，是一串他数都数不清的零。
一亿两千万。
他滑动着僵硬的手指，一寸一寸地往下挪，像是在检阅自己惨败的战报。
第二十名……
第三十名……
第四十五名……
终于，在榜单的末尾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第四十八名。
汪风。
热度，三千二百。
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，直冲天灵盖。
血压在这一刻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，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，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轰鸣。
三年！
为了这个头条，为了这场全球巡演的发布会，他整整筹备了三年！
他推掉了无数商演，拒绝了天价的综艺邀约，甚至不惜和公司高层拍了桌子，才换来今天这个舞台。
结果呢？
他所有的一切，他赌上的职业生涯，被一个进局子的小鲜肉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，碾得粉碎。
不，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名为“娱乐圈预言家”的斗音视频。
视频的评论区，已经彻底沦陷。
数字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，刷新一次，就是几千条新的留言。
这里，成了全网的朝圣之地。
“卧槽！卧槽！我人麻了！真神啊！真的有顶流用生命在给汪老师献祭！”
“吴签！那可是吴签啊！博主你出来说句话，你是不是重生者？你告诉我，求求你了！”
“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这就是我的赛博神庙！每天上香打卡！博主下一个是谁，我好提前清仓股票啊！”
“心疼汪老师，但真的忍不住笑出声。汪老师：我想走，但我走不掉，后面还有一头猪。”
“神迹！这绝对是互联网神迹！我已经录屏了，十年后这就是镇站之宝！”
汪-风看着那些狂热的、夹杂着调侃与震撼的评论，只觉得一阵阵地眩晕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视频结尾，那个硕大的、鲜红的“祭”字上。
那个字，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，透过冰冷的屏幕，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难道……
这个世界上，真的存在一种名为“因果律”的武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