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鲁番,火焰山脚下。
萧靖滕正站在镜头前,手里捏着一把檀木折扇,扇骨摩挲着掌心,试图用这最后一点风雅,对抗蒸腾的地气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的那个刹那。
头顶那轮足以将人烤干的烈日,其光芒毫无征兆地衰减了一瞬。
整个世界,暗了。
不是被云遮挡的阴影,而是一种光源本身被削弱的诡异感,万事万物的色彩都褪去了一分饱和。
嗯?
怎么回事?
“摄影师,补光灯坏了?”
萧靖滕下意识地皱眉,抬起头。
风停了。
前一秒还燥热刮脸的沙漠热风,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,瞬间笼罩了整个剧组。昆虫的鸣叫、远处车辆的引擎声,一切背景音都消失了。
紧接着,一股凉意毫无缘由地从脚底板升起,顺着脊椎骨节节攀升,直冲天灵盖。
“卧槽,你们看那边!”
剧组里一个负责灯光的年轻人,指着远方的天际线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。
他的一声尖叫,撕碎了这片诡异的宁静。
所有人,包括萧靖滕,都猛地转头望去。
视线的尽头,原本空无一物的湛蓝天空中,一团团墨汁般浓郁的云层,正以一种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,从地平线之下翻滚着涌出。
那不是飘动。
那是奔涌。
是沸腾。
是某种液态的黑暗物质,在天空这块画布上疯狂地侵蚀、扩张,吞噬着每一寸蔚蓝。
粘稠的乌云彼此挤压,翻滚,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,朝着剧组头顶席卷而来。
短短不到五分钟。
刚才还能将鸡蛋烤熟的戈壁滩,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沉的暮色。
天空黑中透紫,厚重到极致的云层层层叠叠,低垂下来,压得人胸口发闷,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萧靖滕手里的墨镜滑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那双向来自信满满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动摇。
气象局的预报还回响在耳边。
降水概率,零。
那这满天的乌云,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吗?
直播间里,几百万观众通过摇晃的镜头,同步目睹了这神迹,或者说,是末日降临的一幕。
弹幕,在长达数秒的凝滞后,彻底爆了。
【卧槽!这是什么?电影特效?剧组为了宣传搞的CG?】
【神特么特效!你没看到那风把导演的帐篷都吹得变形了吗!这要是特效,我当场把电脑屏幕吞下去!】
【气象局呢?吐鲁番气象局!出来个人!解释一下什么叫0%的降水概率!】
【预言家……是那个预言家!他真的显灵了!】
此时此刻,吐鲁番盆地的气温,正从令人绝望的四十二度,断崖式下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