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，是凝滞的。
昂贵地毯的柔软触感，此刻从超哥的腿部传来，却只让他感到一种针刺般的不真实。
他维持着那个递出手机的姿势，手臂僵在半空。
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“999+”，像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，灼烧着他的视网膜。
沙发上的女人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动作。
那张价值不菲的金色鱼子酱面膜，被她用修长的手指，慢条斯理地揭了下来。
没有了面膜的遮盖，一张保养得宜、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。她的眼皮掀开，露出一双清亮而沉静的眸子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探究的审视。
她没有立刻去看手机，而是先看了看自己丈夫的脸。
那张在全国人民心中代表着“搞笑”与“亲和”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荒诞与错愕，甚至还有一丝被戳破皇帝新衣后的茫然。
“咱俩……这个精准挡枪的技能……好像被这小子给看穿了？”
超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音，仿佛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。
娘娘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手机屏幕上。
《盘点娱乐圈十大因果律魔咒！NO.7：吃瓜掩护体——超哥夫妇的精准挡枪术！》
标题嚣张，内容更是犀利。
她没有去看那已经爆炸的评论区，而是直接点开了视频，从头到尾，一秒不落地看了一遍。
房间里只剩下江帆那清晰、冷静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声。
每一个时间点。
每一次“恩爱”的微博。
以及同一天，在另一个角落里爆发的，真正的大新闻。
一切都被一条无形的数据线，清晰无比地串联了起来。
视频播放完毕。
黑屏。
死寂再次降临。
许久，娘娘盯着那块已经变暗的屏幕，轻轻地，叹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被冒犯的恼怒，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释然，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叹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
她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。
“眼神毒得跟鹰一样。”
超哥愣愣地看着她，似乎没料到是这个评价。
娘娘的思绪却飘远了。
她想起了几个月前，某家相熟的经纪公司老板打来的那通电话，语气焦急，请求他们帮忙发点生活化的日常，什么都行，只要能吸引眼球。因为旗下的一位当红小生，马上要被爆出惊天丑闻。
她想起了更早之前，一个资本方的饭局上，对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：“还得是超哥娘娘你们俩，国民度高，形象正面，你们俩要是秀个恩爱，全网的注意力都能被拉过来，我们这边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。”
这些，都是圈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。
是人情，是资源置换，是维系这个庞大名利场运转的润滑剂。
他们从未想过，有人能，或者说，有人敢把这些摆在明面上。
更可怕的是，江帆不是捕风捉影，不是恶意揣测。
他用的是数据。
是铁一般冰冷，无法辩驳的事实。
他把每一次巧合，都用时间线钉死，变成了一种必然。
娘娘再次划开手机，看到了江帆在视频最后给出的那段总结。
“如果说汪头条是娱乐圈的因果律负极，那么超哥夫妇就是因果律的导火索。”
“汪老师开演唱会，是为了祭天。”
“超哥秀恩爱，是为了挡灾。”
“他们是汪老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。”
看到最后一句，连娘娘自己都忍不住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荒诞。
却又精准得可怕。
“老婆，公关部那边电话都快打爆了，问要不要发律师函。”超哥回过神来，脸上终于有了些焦急。
“发律师函？”
娘娘摇了摇头，她把手机还给超哥，身体向后靠倒在柔软的沙发里，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“告他什么？告他把我们发微博的时间和别人出事的时间整理得太清楚了？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和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。
“超，你信不信，我们现在发律师函，明天他就能出一个新视频，标题就是《盘点那些发律师函后把自己锤死的明星》，我们俩绝对是第一名。”
超哥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完全相信。
这个江帆，绝对干得出这种事。
“那……就这么算了？”他不甘心地问。
“算了？”娘娘的眼睛依旧闭着，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“谁说算了？”
她停顿了几秒。
再次睁开眼时，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独属于顶级玩家的，兴奋而狡黠的光芒。
“打开你的微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