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带着凉意，穿过傅家老宅的庭院，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院角的月季褪去了盛夏的热烈，只剩几朵迟开的花苞，在阳光下勉强维持着生机。
苏清鸢的身体越来越差，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躺在床上，或是在傅景深的搀扶下，在院子里走一小圈。她的记性也不如从前，偶尔会叫错重孙的名字，甚至会忘记刚刚说过的话，但她从未忘记傅景深，每次睁开眼，看到他在身边，眼里就会泛起温柔的光。
傅景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，每天清晨，他会先给她擦脸、喂水，再去厨房熬她爱喝的小米粥，粥要熬得软烂，放一点点冰糖，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味道。他会坐在床边，一勺一勺地喂她，耐心地等她慢慢吞咽，时不时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汁：“慢点喝，不着急。”
苏清鸢嚼着粥，看着他鬓角的白发，眼眶微微泛红，轻声说：“景深，辛苦你了。”
傅景深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：“不辛苦，能陪着你，就是我最大的幸福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床铺上，暖洋洋的。傅景深会坐在床边，给苏清鸢读她年轻时喜欢的法医小说，虽然她很多时候已经听不懂故事的情节，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，就会安心地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有时候，苏清鸢会突然清醒过来，拉着傅景深的手，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：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法医科见面吗？你穿着西装，板着脸，像个冰山。”
傅景深笑着点头：“记得，那时候你顶着苏野的名字，穿着宽大的法医制服，眼神却比谁都坚定。我那时候就想，这个‘小伙子’，不简单。”
“还有那次，我们在废弃仓库查案，遇到杀手，你把我护在身后，自己却受了伤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我那时候就知道，你是真心对我好。”
傅景深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安抚道：“都过去了，我没事。只要你好好的，我受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傅念安和苏灵汐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他们，带来医生开的药和新鲜的水果。傅晓鸢也会抽时间回来，坐在床边给苏清鸢讲法医科的案子，讲她破的大案，讲她遇到的趣事，就像当年苏清鸢给她讲故事一样。
“太奶奶，我昨天破了一个悬案，用的就是你教我的方法，从死者的骨骼痕迹里找到的线索。”傅晓鸢握着苏清鸢的手，眼里满是骄傲。
苏清鸢看着她，慢慢点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了模糊的声音。傅景深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，轻声说：“我们晓鸢真厉害，像你太奶奶一样，是个好法医。”
傅晓鸢的眼泪掉了下来，趴在床边，哽咽着说：“太奶奶，你一定要好起来，我还想跟你学更多东西，还想陪你看院子里的月季开花。”
苏清鸢伸出颤抖的手，想要抚摸她的头，却怎么也抬不起来。傅景深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傅晓鸢的头上，轻声说：“会的，你太奶奶会好起来的。”
夜里，傅景深会守在苏清鸢的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一夜不合眼。他怕自己睡着了，就再也见不到她。苏清鸢偶尔会醒来，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心疼地说：“景深，你睡会儿吧，我没事。”
傅景深摇摇头，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：“我不困，陪着你。”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，苏清鸢的身体越来越虚弱，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。直到那天，她突然变得格外精神，让傅景深扶她起来，坐在窗边的藤椅上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看着院子里的月季，看着远处的天空，眼神里满是眷恋。傅景深坐在她身边，握着她的手，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地陪着她。
“景深，”苏清鸢轻声说，“我想再看看海边的日出。”
傅景深的心猛地一揪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知道，她的时间不多了。他点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好，我们明天就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傅景深带着苏清鸢，驱车前往海边小院。车子平稳地行驶着，苏清鸢靠在他怀里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微笑。
到达海边时，天刚蒙蒙亮。傅景深扶着苏清鸢，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等待着日出。海风拂过，带着咸湿的气息，吹起她的白发。
渐渐地，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，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，照亮了海面，也照亮了他们的脸庞。苏清鸢看着日出，眼里闪着光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，像年轻时一样。
“真美啊，”苏清鸢轻声说，“景深，谢谢你，陪我看了一辈子的日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