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，它发现了一个洞，它钻了进去，来到了地下的泥土层。
“这只蚂乙惊呆了。”
苏晨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的嘲弄。
“它回到蚁群，用尽它那贫乏的词汇，向同伴们描述那个全新的、不可理解的、充满了黑暗与未知的世界。它将那里命名为‘虚空’，它告诉同伴，那里存在着‘终极的恐惧’。”
“蚂蚁觉得，地面之下的泥土，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，是不可名状的恐怖领域。”
“但在人类的眼中，那是什么？”
苏晨顿了顿，然后给出了那个让卡尔世界观崩塌的答案。
“那只是最普通的物质。”
“卡尔，你的眼界，你的格局，实在是太低了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终极恐惧’，不过是源于你自身的无知，而产生的自我惊吓罢了。”
死歌书院内，一片死寂。
那根被卡尔握在手中的羽毛笔，笔尖的墨迹已经干涸。
他一直保持的优雅风度，他那身为宇宙顶级学者的从容与自信，在这一刻，出现了第一丝裂痕。
他那非实体化的手指，竟传递出一种近乎痉挛的波动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真理。
他为此背叛了超神学院，背叛了曾经的战友，与神圣凯莎为敌，甚至不惜将整个宇宙当做实验场，去毁灭，去重塑。
他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那个至高的、神秘的、代表着宇宙终极的“虚空”。
但现在，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声音，用一种教导孩童般的语气告诉他：
你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，只是常识。
你引以为傲的伟大发现，只是井底之蛙看到了井沿外的天空。
这种来自学术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，比任何神体打击、物理攻击，都要来得更加致命。
它直接摧毁了一个学者存在的根基。
“真正的虚空，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怪兽，也不是什么高维生物的入侵。”
苏晨的声音还在继续，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柄重锤，敲碎着卡尔的信仰。
“真正的虚空，是逻辑的尽头，是数学规律的彻底归零。”
“是因果的断裂，是时间与空间概念本身的无效化。”
“是‘存在’这一基础设定的全面抹除。”
“而不是你那些故弄玄虚、神神叨叨、搞出一堆半人半鬼的幻体技术，就能触碰的领域。”
“砰。”
一声轻微的碎裂声。
那根陪伴了卡尔无数岁月的羽毛笔，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，摔在地上，断成了两截。
他一生都在追求超越，追求那个未知的、至高的领域。
他为此付出了所有。
可到头来，他只是那只发现了泥土的蚂蚁。
他沾沾自喜，他以为自己窥见了神明。
实际上，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类，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学术上的信仰，崩塌了。
存在上的意义，被否定了。
他那兜帽下的阴影，剧烈地波动着，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足以淹没整个星系的迷茫与自我怀疑。
“难道……”
卡尔低声自语，那声音不再优雅，不再从容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苦涩。
“我真的只是那只……蚂蚁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