筱冢义男的世界,在极致的轰鸣之后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那把象征着他毕生荣耀与信仰的指挥刀,就静静地躺在几步之外的地板上,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天幕上那艘钢铁残骸的轮廓。
他的身体还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一种生命根基被彻底抽空的虚无。
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已经不仅仅是冰冷,更像是一种腐蚀性的酸液,将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、将他坚信不疑的帝国军魂,溶解得一干二净。
精神超越物质?
多么可笑的谎言。
他眼前浮现出帝国最精锐的飞行员,驾驶着零式战机,以决绝的姿态撞向敌舰。那是何等壮烈的“玉碎”。
可现在,天幕告诉他,敌人甚至不需要飞行员。
只需要一个冰冷的指令,无穷无尽的钢铁蝗虫就会淹没一切。
你用最宝贵的生命去交换的,只是对方流水线上一个可以随时补充的数字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工业对农业的碾压,是巨人对蝼蚁的清除。
他僵硬地转动眼球,看到司令部里,那些曾经同样狂热的参谋和军官们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有的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;有的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领口,仿佛要窒息。
绝望,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瘟疫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之中,天幕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变了。
那艘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坟墓消失了。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随之远去。
整个世界,突然变得异常诡异。
战场的背景音彻底消失。
没有枪炮,没有轰鸣,甚至连风声都微不可闻。
画面中,一支涂着蓝色标识的装甲部队,正以标准的战斗队形,在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保持着高度戒备。坦克炮塔缓缓转动,装甲车上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步兵们依托着车辆,构筑起临时的防御阵地。
一切都显得专业、肃杀。
然而,当镜头毫无预兆地切入一辆作为指挥车的装甲车内部时,那股紧张有序的氛围瞬间被撕裂。
一片无声的混乱。
一名通讯官正死死地按着头上的战术耳机,他双眼布满血丝,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一根根暴起。
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,像一条离水的鱼,似乎在拼命地呼叫着什么。
但频道里传出的,只有一片撕裂耳膜的、高频的电流噪音。
“……沙……滋啦……听到请回……沙沙……重复!重复!鹰巢呼叫……滋啦啦——”
刺耳的杂音如同无数根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耳蜗。
另一边,雷达兵面前的屏幕,已经变成了一场数字世界的暴风雪。
原本清晰标注着敌我识别符号、地形轮廓的战术地图,此刻被无数跳动的白色噪点所覆盖。那些代表着友军单位的绿色光点,在雪花中闪烁、扭曲,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上抹去。
雷达兵的手指疯狂地敲击着控制台,试图重启系统,切换频率,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屏幕上的雪花越来越密集,最后,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惨白的光。
他们被孤立了。
在这片战场上,他们变成了聋子,变成了瞎子。
李云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”
他粗声粗气地问,满脸都是看不懂的困惑。
“天上那个长得跟个铁王八似的小飞机,也不扔炸弹,也不开火,就在那儿一圈一圈地绕,磨叽个啥呢?”
“还有底下那帮蓝军的小伙子,装备看着挺精良,怎么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,车都快撞到一块儿去了?”
赵刚的呼吸,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架盘旋的无人机。
它飞在万米高空,机身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。机背上那个巨大的、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隆起部分,布满了各种形状古怪的黑色天线阵列。
它没有携带任何致命的武器。
它本身,就是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