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一颤,身体软软地委顿下去,瘫倒在奢华的软垫上,那张保养得宜,依旧风韵犹存的脸,在刹那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原来……
原来我们这近百年的爱恨,这不死不休的纠缠,这赌上了一切的恩怨……
在师父的眼中。
不过是……朽木的挣扎吗?
“呵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干涩而破碎的惨笑,从李秋水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两行清泪无声滑落,眼中最后的光彩,彻底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吞噬。
擂鼓山,阴暗潮湿的石洞内。
瘫痪在床榻上的无崖子,原本心中还藏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他希望自己布下的珍珑棋局,能引来一个绝世天才,继承他的衣钵,去清理门户,去让逍遥派的传承不至于断绝。
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。
然而,当那句评价穿过光幕,响彻洞府。
无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眼中的那一丝微光,如同风中残烛,噗地一声,彻底熄灭。
心如死灰。
他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两条早已失去知觉,如同枯木般的双腿。
一种比被丁春秋背叛,比摔下悬崖,比瘫痪数十年还要沉重千倍万倍的痛苦,瞬间淹没了他。
那是被自己最崇敬的祖师爷,在天下人面前,彻底否定,彻底抛弃的痛苦。
朽木……
原来,我这一生,只是块朽木。
灵鹫宫,大殿之上。
原本还在厉声指挥着手下准备迎敌的巫行云,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下一刻。
“哇——”
她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那哭声中,再没有了天山童姥的威严与狠戾,只有最纯粹的崩溃与悔恨。
“师父!”
“弟子知错了!”
“弟子真的知错了啊!”
这种跨越了百年光阴的公开否定,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刀,将逍遥三老毕生的骄傲、坚持、爱与恨,在亿万人的注视下,斩得粉碎。
他们的一生,在这一刻,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。
同福客栈里。
一片安静。
苏铭捏起一颗瓜子,用门牙嗑开,将瓜子仁丢进嘴里,发出了轻微的“啧啧”声。
“这逍遥子也是个狠人。”
“教徒弟教一半跑路了也就算了,临了临了,还要当着全世界的面,给这三个倒霉徒弟的心窝子上,再补上这么一刀。”
“这当师父的,当真是个十足的甩手掌柜。”
他的语气轻松,带着几分看戏的调侃。
一旁的邀月听着这话,原本清冷的眼神中,骤然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在同情他们?”
她的声音,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苏铭摊了摊手,将瓜子壳丢在桌上,神态依旧悠闲。
“谈不上同情,只是觉得好笑罢了。”
“人活一世,若是脑子里只剩下情爱仇恨这点东西,确实挺无趣的。”
邀月冷哼一声。
她看向苏铭的眼神,愈发锐利。
这一刻,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。
这个说书人,似乎并不是在看一场惊天动地的戏。
他更像是在点评一群……不怎么成器的自家晚辈。
那种语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,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。
那份淡然与超脱,甚至连她这位权掌移花宫,俯瞰武林的宫主,都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