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仲那一声狂啸,并非单纯的音波。
它化作了实质的冲击,自塔楼之巅轰然引爆,席卷了整个御剑山庄。
山庄内的弟子们,无论修为高低,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。他们手中的剑在嗡鸣,脚下的大地在颤抖,远处的亭台楼阁,瓦片簌簌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那座最高的塔楼,望向那个在山风中长发狂舞,状若疯魔的身影。
那真的是他们敬若神明的“老祖宗”吗?
而尹天雪,依旧站在禁地石门前。
那声咆哮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心口。她的娇躯晃了晃,几乎要软倒在地。
她的眼中,光幕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,与家族史册中那个语焉不详、被尊为守护神的“尹二爷”,彻底重合。
原来,所谓的守护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用无数鲜血与生命堆砌起来的……骗局。
就在九州万民的心神被尹仲的狂态所震慑之时,天穹之上的金榜光幕,其上的文字与画面再一次发生了变幻。
那盘点尹仲不死之身的画面,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旋转的、深邃的流光。
光芒流转,仿佛将时间的长河逆转,带着所有人的心神,朝着一个遥远得近乎被遗忘的时代急速坠去。
五百年前。
光幕的画面稳定下来,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呈现在世人眼前。
这里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江湖恩怨。
山谷中,孩童们在溪边嬉戏,他们的手指轻轻一点,溪水便化作一条条晶莹的水龙,在空中盘旋飞舞。田埂间,老者对着枯萎的禾苗轻轻一挥手,肉眼可见的绿意便迅速蔓延,让其重新焕发生机。
建筑的修复,工具的打造,甚至衣物的编织,都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。
他们不修内力,不练武功。
他们沟通天地,引动自然之力,施展出种种神异的法术。
水、火、土、木,在他们手中,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。
这就是隐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超凡族群——童氏一族。
而画面的焦点,很快锁定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他站在山巅,俯瞰着下方族人安居乐业的景象,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上,却没有丝毫的归属与满足。
他的眼神,锐利,狂傲,充满了对这片“祥和”的蔑视。
他就是尹仲。
童氏一族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法师。
在他的眼中,族人对天地规则的敬畏,对生老病死的顺从,是对生命本身最大的浪费。那区区百年的寿元,更是对天才最恶毒的诅咒。
他不甘心。
他要的,是永恒。
他要的,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……神位!
画面流转。
夜深人静,尹仲的身影出现在了童氏一族的禁地之外。
那是一处被强大法术结界笼罩的古老洞穴,洞口盘踞着虬结的古树,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警告气息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双手结出繁复而诡异的印法,那是他早已偷偷解析并破解的禁制法门。结界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,他闪身而入。
洞穴深处,一本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典籍,正静静悬浮在一座祭坛之上。
《龙神功》。
这并非单纯的武学秘籍,而是童氏一族触碰生命界限,试图解析“神”之奥秘的禁忌成果。它能强行改变修炼者的生命形态,获得近乎不死的体魄与无穷的力量,但代价,却是人性的泯灭与对血脉的诅咒。
尹仲的双眼瞬间被点燃,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火焰。
他盗走了神功。
接下来的画面,让九州无数武者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
尹仲开始了他的疯狂实验。
他不再满足于操控自然之力,而是将法术的能量灌注进自己的拳脚。一拳挥出,卷起的不是拳风,而是爆裂的火焰。一脚踏下,蔓延的不是劲气,而是疯长的荆棘。
法术的玄妙与武道的霸道,在他的身上发生着剧烈而扭曲的融合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他发现,这种融合需要一种特殊的“粘合剂”。
——生命精气。
画面中,他将一位毫无防备的童氏族人骗至后山,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可在那位族人转身的瞬间,他的手掌便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的脖颈。
在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神中,尹仲的另一只手掌按在他的天灵盖上,一股血色的能量涌动,那位族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最终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。
而尹仲,则闭上双眼,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他体内的法术与武道之力,在那股精纯的生命能量的浇灌下,终于完美地融合了一丝。
这一幕,让光幕外的所有人,都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当童氏族长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带着数位长老,在尹仲修炼的山洞中发现那些被吸干的族人尸骸时,一切都晚了。
面对族长的质问与痛心疾首的怒吼,尹仲没有辩解,没有逃亡。
他只是冷漠地抬起了头。
“老家伙,你们的时代,该结束了。”
下一刻,屠杀爆发。
那一战,被天道金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九州所有人面前。
童氏的祖地山崩地裂。
长老们引动天地之力,巨大的石人拔地而起,咆哮着冲向尹仲。滔天的洪水自山谷外倒灌而入,要将他彻底淹没。
然而,此刻的尹仲,已然是半人半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