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月城,苍山之巅。
雪,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。
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坠落,覆盖了山峦,冰封了树海。
万物俱寂。
突然,一道剑光破开了这片死寂。
那不是凡俗的剑光,它璀璨,迅疾,带着斩断轮回的决绝。剑光横贯长空,将厚重如铅的层云一分为二,露出其后湛蓝而空旷的天幕。
一道巨大的裂痕,横亘在天与地之间。
李寒衣收剑入鞘,身姿孤绝地立于崖坪之上。她手握的铁马冰河,剑身流淌着千年不化的寒意,连周遭飘落的飞雪都主动避开了剑锋三尺。
她的眼神比这苍山之雪更冷,比这剑锋之寒更冽。
剑气未散,纵横三千里,引得整座苍山发出沉闷的轰鸣,那是山体在为这绝世一剑而战栗。
……
天外天,深幽佛殿。
此地不见天光,唯有长明灯火映照着斑驳的壁画,佛陀低眉,神魔怒目。
一袭白袍的无心盘坐于蒲团之上,双手合十。
他即将闭关,参悟那至高无上的心魔引。
周身梵音自生,金莲虚影在他身下若隐若现,衬得他宝相庄严,宛若行走于人间的谪佛。
然而,就在那庄严法相之下,他的嘴角,却勾起了一道弧度。
那是一抹笑意。
一抹与此地庄重肃穆格格不入的,邪魅的笑意。
佛与魔,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共存。
……
天启城,雪落山庄。
午后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,给这座闻名天下的富贵客栈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。
萧瑟斜倚在窗边的紫檀软榻上,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狐裘,在光线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泽。
他一只手支着头,另一只手在一方小巧的紫金算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。
“噼啪。”
算珠清脆的撞击声,是这间静室里唯一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算盘上,而是透过雕花木窗,望向庭院中一株在寒风里彻底凋零的残菊。花瓣已经落尽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挣扎。
他在计算这个月的账目。
亏了。
又亏了。
这位曾经的皇子,如今的客栈老板,心中盘算的,是如何填上这不大不小的亏空。
然而,就在这一刻。
无论是苍山之巅的剑仙,天外天的妖僧,还是雪落山庄里为钱发愁的萧老板……
整个少年歌行世界,所有生灵,同时感应到了某种变化。
天,变了!
起初,只是天穹的颜色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。
紧接着,一缕紫金色的霞光毫无征兆地在天心处绽放,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渲染开来。
一息。
三息。
五息之后。
整个世界的天空,从东极之海到西域佛国,从北境蛮荒到南疆密林,尽数被这片浩瀚无垠的紫金色霞光所笼罩。
那光芒流转,瑰丽雄浑,其中蕴含的威压,却让所有仰望它的人,心脏骤停。
大地之上,无数正在奔走的江湖客猛地勒住缰绳,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。田埂间的农夫丢下了锄头,茫然地张大了嘴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。
紧接着,一块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幕,在紫金霞光之中缓缓展开。
它横跨天际,遮蔽了烈日,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了一片威严的暮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