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瑟的话音落下,不重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。
雷家堡的院子里,那震天的狂笑声诡异地停滞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红衣少年身上。
遗传?
比你姐还强?
这两句话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,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雷无桀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他双目无神,肩膀彻底垮了下来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全完了……”
“我的人生,还没开始,就已经看到了尽头……”
唐莲捂着自己笑到抽筋的肚子,艰难地想再说点什么,可一对上雷无桀那生无可恋的眼神,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,饱含同情的叹息。
这师弟,怕是废了。
就在这悲伤与欢乐交织的诡异氛围中,还没等雷无桀从“妻管严宿命”的深渊里爬出来,苍穹之上的光幕,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了异变。
先前那庄严神圣的紫金色霞光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诡异,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猥琐意味的淡黄色光芒。
那光芒流转,仿佛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,在天上摇摇晃晃,最终汇聚成形。
一串巨大的标题,带着俗气到极点的金灿灿边框,以一种恨不得全天下都看到的招摇姿态,横贯天际!
【枪仙?不,他是江湖第一“瓜王”!】
【那个在墙头偷窥了一辈子的男人,终于要藏不住了!】
“噗——”
雪月城,议事大殿内。
一口上好的大红袍,被某个刚刚还在捧腹大笑的男人喷了满地。
司空长风脸上的笑容,像是被冰雪瞬间冻结的瀑布,僵硬地、一寸寸地凝固在了那张写满了“得意”与“幸灾乐祸”的脸上。
他手中的青瓷茶杯,因为手指的骤然发力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悲鸣,细密的裂纹从指缝间蔓延开来。
一种极其强烈的,仿佛被天雷当头劈下的不祥预感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不……”
司空长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。
“不会吧?”
他扯了扯嘴角,试图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他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躲闪,就是不敢再看天上的光幕一眼。
“我……我司空长风行事坦荡,光明磊落,怎么可能是这种榜单的受害者?”
“肯定是百里东君那家伙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,声音都高了八度。
“对!一定是他!那家伙年轻时最不着调,到处惹是生非,这‘瓜王’的名号,除了他还能有谁?!”
然而,天道光幕显然没有听到他那点苍白无力的祈祷。
淡黄色的光芒流转,画面缓缓拉开。
镜头向下,一座古朴而繁华的城池在夜幕下徐徐展开,城门上两个篆书大字,清晰可见——柴桑城。
时值深夜,月黑风高。
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沉睡的静谧之中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,平添几分寂寥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,划破了夜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