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瑟那句轻飘飘的“真正底蕴”，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在场无数人紧绷的神经。
底蕴？
这他妈叫底蕴？
这分明是把雪月城的脸面，连同整个江湖前辈高人的尊严，一起扔在地上，还狠狠踩了几万脚！
百里东君那张本就因醉酒而泛红的脸，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死死盯着光幕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仿佛要将那画面中的老头生吞活剥。
司空长风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，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额头，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枪杆，青筋暴起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。
想回家。
不，雪月城是回不去了，这辈子都没脸回去了。
找个没人的地方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尴尬之中，天道光幕上的画面，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那趴在墙头猥琐偷看的老头形象缓缓淡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几行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，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感。
【天道盘点·万世之师篇】
【黑历史章节·其一】
【问世间情为何物，直教天下第一抛去修为，重返少年头。】
简短的三行字，却像三道天雷，接连不断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
信息量太大，大到让所有人的大脑都瞬间宕机。
“抛……抛去修为？”
一个宗门的长老声音发颤，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捏成了齑粉。
“为了一个‘情’字？开什么玩笑！我辈武人，毕生所求不过是武道巅峰，谁会为了儿女私情自废武功？！”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这绝对是天道搞错了！李先生乃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，怎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！”
质疑声，惊呼声，此起彼伏。
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武者而言，修为，就是他们的命根子，是他们身份、地位、尊严乃至生命的一切。
散去一身修为，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而李长生，这位站在武道之巅，俯瞰人间数百年的存在，竟然会做出这种事？
这已经不是冲击了，这是对他们整个武道世界观的颠覆！
不等众人从这惊天秘闻中回过神来，光幕画面流转，一个全新的场景徐徐展开。
那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“黑历史”现场。
画面中，那个仙风道骨、德高望重的李先生形象彻底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。
他面容俊朗，剑眉星目，本该是一副翩翩公子的绝佳皮囊。
可他身上的穿着，却让人不忍直睹。
一身骚粉色的长袍，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，走起路来金光闪闪，花团锦簇。腰间挂着七八个玲珑剔透的玉佩，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。
他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脸上甚至还敷了一层薄薄的粉。
最致命的，是他手中那把“唰”一下展开的折扇。
白玉扇骨，鎏金扇面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——
绝世美男。
扇子下方，还缀着一行小字：南宫春水。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谁，一口酒没忍住，直接喷了对面人一脸。
整个江湖，在这一刻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画面里搔首弄姿，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年轻男子。
这就是……天下第一高手，散去大椿功，返老还童后的模样？
这哪里是什么绝世美男？
这分明就是一个从乡下戏班子里跑出来的、审美堪忧的开屏花孔雀！
画面中的“南宫春水”，显然对自己这身行头满意到了极点。
他迈着自以为潇洒无比的步伐，三步一摇，五步一晃，来到了雪月城的一座阁楼之下。
他停下脚步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骚包的粉色长袍，清了清嗓子，然后用一种饱含深情的、足以让方圆十里之内的鸡皮疙瘩全部起立的语调，开始高声吟诵。
“啊！洛水！我的姑娘！”
“你看见了吗？天边的云彩，是我为你染上的红妆！”
“你听见了吗？林间的鸟鸣，是我为你谱写的乐章！”
“哦！我愿化作你窗前的微风，只为……哎哟！”
一首不知所云的酸诗还没念完，阁楼二楼的窗户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露了出来。
那女子，眉眼如画，气质若仙，正是年轻时的雪月城女剑仙，洛水。
彼时的她，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，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，却已然成型。
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楼下那个活像智障的南宫春水。
然后，她一言不发，默默地端起身边的一盆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