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侧门的守卫打了个哈欠,压根没注意到阴影里多了一个穿着制式甲胄、低头扶枪的身影。
顾残舟把那根沉重的长枪往怀里缩了缩,甲胄内衬的生麻磨得皮肤生疼。
这身行头是从皇城司某个倒霉蛋统领的私库里顺来的,虽然沉了点,但混入这钟鸣鼎食的相府后厨却再合适不过。
这种高门大户的宴会,最不缺的就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杂役。
贾峰那个被炼成阴奴的残魂,此刻正在他识海里微微颤抖,反馈着这府邸深处的布局。
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奴役感,比任何地图都好使。
顺着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感,顾残舟的视线扫过长廊。
宴会厅里的丝竹管弦声顺着夜风飘过来,还带着一股子腻人的胭脂味和陈年佳酿的醇香。
贾揆这老小子倒是会享受,这酒香里掺着淡淡的灵气,显然是灵气复苏后才有的上品。
只可惜,这好酒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。
顾残舟微微眯起眼,瞳孔深处,那抹幽蓝的电芒如细针般挑开了现实的伪装。
【破虚之眼,开。】
在常人眼中,后厨回廊处那名正挥舞着宽大袖袍、指挥侍女抬酒的青衫道人是如此仙风道骨,但在顾残舟的视界里,那根本不是人。
那是一团扭曲的、像是某种深海海鞘一样的半透明流体。
尤其是那道士的袖口,正不断往下滴落一种极细的黑色液体。
那些液体一入酒坛便瞬间消融,像极了某种极具侵略性的寄生孢子。
“全场投喂?这‘清风道人’胃口倒是真不小,这是打算把大宋半个朝堂都变成那怪物的温床啊。”
顾残舟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,掌心传来的木质纹理让他冷静了几分。
他在等一个契机,一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这层皮,又让自己不至于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契机。
契机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相府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乱,马蹄声与铁甲摩擦的清脆声响瞬间压过了娇滴滴的曲调。
“六扇门奉旨办案!无关人等避让!”
林晚秋那清亮却冷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扎耳。
这女人简直属狗的,这都能追过来。
顾残舟看着那身熟悉的麒麟劲装如同一道疾风般冲进内院,长刀虽未出鞘,但那股子要把这相府掀个底朝天的气势,倒是让满园的权贵们瞬间熄了声。
林晚秋行色匆匆,那双英气逼人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。
她正带人往后厨这边赶,显然是发现了张恒尸体上的蹊跷,一路顺藤摸瓜到了相府。
“清风道人”似乎也没料到六扇门的反应会这么快,他那张看似仙风道骨的脸皮僵硬地抖了抖,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变快,正巧要与林晚秋在长廊拐角处擦肩而过。
好机会。
顾残舟屈指一弹,指尖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黑色棋子悄然滑出。
棋子表面没有半分劲力,却包裹着一缕从幽冥仙宫“万法碑”上借来的极阴火种。
这种火不燃凡物,专烧异界邪祟。
“咻——”
棋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线,精准地击中了那道士宽大的袖袍。
没有火星,没有浓烟,那青衫袖袍在接触到棋子的瞬间,竟像是泼了滚油的白纸,疯狂地向上卷曲、炭化。
一抹惨白的、完全没有血色的“皮肤”从烧毁的布料下暴露出来。
“那是什么?”一名端着酒盘的侍女惊声尖叫,手里的托盘哗啦一声摔得粉碎。
原本正欲擦身而过的林晚秋如遭雷击,职业本能让她在千分之一秒内拔刀出鞘。
“站住!”
雪亮的刀光撕开了夜色。
“清风道人”转过身。
那一刻,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