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青铜巨镜被推过来的时候，顾残舟正蹲在阴影里，试图用一截断掉的麻绳把那根扫帚柄接回去。
青铜镜名为“窥天”，镜面磨得比大内总管的脸还要光滑，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纹。
随着力士们的脚步，镜面闪烁着一种近乎冷冽的幽光，所过之处，原本弥漫在禁地废墟间的焦灼气息像是遇到了克星，纷纷退避。
钦天监正陆修明负手而立，一身玄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古板脸庞，在镜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严峻。
顾残舟眯起眼，视线在陆修明那双布满老茧的指尖上滑过。
那是长期拨弄算筹和刻录符文留下的痕迹。
“魏公公，莫要急躁。”陆修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地龙翻身必有妖异，这窥天镜下，气运无所遁形。是人是魔，一照便知。”
顾残舟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根干草，心里有些腻歪。
现在的专家都喜欢搞这种“大数据筛查”吗？
这镜子若是扫过来，他体内那座幽冥仙宫虽然位格高，但毕竟属于“阴属性”，万一被这古板老头当成异魔余孽给点炮了，还得费劲杀人灭口。
杀人简单，洗地很难，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。
他叹了口气，意念沉入识海中的幽冥仙宫。
仙宫祭坛上，刚吸收的那点苏墨然的儒道能量还没焐热。
“转换，圣贤紫气，投射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这是一种极度奢侈的操作，就像是用五星级大厨精心熬制的秘制高汤去冲厕所。
但这会儿为了省事，也顾不得许多了。
嗡——
就在窥天镜的冷光即将掠过顾残舟脚尖的瞬间，原本漆黑一片的禁地深处，毫无征兆地喷薄出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芒。
那紫气纯正、浩大，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震颤的沧桑感，瞬间将窥天镜的冷光反压了回去。
紫光氤氲中，隐约有朗朗读书声和金戈铁马之音交织，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时空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修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他手中的罗盘像疯了似的疯狂旋转，最后“啪”的一声，指针生生断裂。
他顾不得钦天监正的体面，一个箭步冲上前，膝盖一软，竟直接对着那团紫气跪了下去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：“浩然入云，紫气东来……这是先贤显圣！是大宋开国英灵在庇佑龙脉！”
顾残舟靠在石柱后，看着这老头感激涕零的样子，心说这脑补能力不去写戏本真是可惜了。
他手指轻弹，一缕幽冥蚕丝精准地勾动了赵婉儿的喉骨。
赵婉儿此时正呆立在侧，眼中空洞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深邃而悠远。
她缓步走向陆修明，语调变得空灵且不带感情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：“乾坤动荡，宵小觊觎，吾等残魂暂栖于此，尔等……莫要惊扰了清净。”
这话配合着漫天紫气，逼格瞬间拉满。
“先贤在上！学生陆修明，惊扰英灵，罪该万死！”陆修明又是三个响头。
魏公公在一旁看傻了眼，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狐疑。
他不信神，他只信手里攥着的权力和内力。